可阿祥这两天干的事,早被苏晴盯得死死的。
“苏大人!听说今儿一早,阿祥就在街口扯嗓子招人!”
“刚招完人,立马派他们去搬货了!”
“啪!”
苏晴听着禀报,火气噌地窜上来,抄起手边茶盏就往地上砸。
那人吓得一缩脖,茶盏擦着耳朵飞过去。
哐啷一声炸成八瓣。
他盯着满地碎碴子,腿肚子直打颤。
“不是让你们盯紧点儿吗?就这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闹这么大动静?!”
苏晴拳头攥得咯咯响,砸在桌面上。
要是这事漏风传到陆叙白耳朵里,他连怎么圆谎都想不出来。
底下那人扑通跪倒,抖得像筛糠。
抬头瞅了瞅天,太阳都快落山了。
天边灰蒙蒙的,他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阿祥忙完一摊子事儿,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美滋滋往自己屋走。
刚推开房门,冷不丁看见屋里坐着个人,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啪地把门又给带上了。
“你咋在这儿?”
上回那事,他心里一直憋着气,瞧见苏晴就烦。
这会儿人不声不响摸上门来,准没好果子吃。
“听说你在招人?”
苏晴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的。
阿祥当场愣住。
回过神后,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没事人一样踱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嗯,是。”
苏晴一看他这副吊儿郎当样,气得脑仁疼。
“你脑子进水啦?想找人,不会跟我说一声?”
“我手底下熟人多,帮你挑几个靠谱的,难吗?”
“你随便拉来的那些人,底细清楚吗?真能信得过?”
阿祥没接话,只低头拨弄着手里那只青瓷茶碗。
可听着苏晴一句接一句数落,火气也腾腾腾往上冒。
“苏大人!”
“我要是用了你的人,太子殿下那边怎么想?怀疑我跟你勾连?还是怀疑我另有所图?”
“我拼死拼活折腾这些,图啥?不就是早点让太子殿下信我一回!”
苏晴被噎得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心知肚明。
阿祥还在为上次的事记仇,这才赌气使性子。
“我知道,你还惦记着前回那档子事,心里有疙瘩。”
“可这些人,真是流民?万一混进个探子、奸细,或者通缉犯呢?”
阿祥最烦他这种我懂你,但我更懂你怎么做事的腔调。
一听这话,肚子里那股气呼一下全冲上头顶。
“我又不是傻子!每张脸、每户人家,我都扒得清清楚楚,没毛病,没黑点,干净得很!”
“苏大人,这回,您还挑得出刺不?”
苏晴被堵得说不出话。
本想着好好劝,结果人家当面甩来一堵墙。
临走时扔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别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阿祥目送他背影消失,直到那青布袍子拐过墙角不见踪影,才朝地上呸了一口。
汤强刚领了差事,带着兄弟们麻溜干完活,立马折返回来。
东西全堆在车上,清点妥当,一件不少,全交到阿祥手上。
阿祥小跑着赶来,一脚踏进院门就放慢了步子,一眼扫见满车的货。
米面布匹药材铁器……整整齐齐码得跟小山似的。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真有你的!手脚利索得跟兔子蹬腿似的!”
“晌午前说干,晌午后就干利索了,半个时辰都没拖拉!”
“那个……我不太会认字,但数儿我掐指头算过了,准没错!
大人您再过过眼,看有没有哪儿不对劲?”
汤强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纸角有些发毛,墨迹被汗渍洇开一点边。
阿祥瞄了一眼,点点头,凑近快速扫了一遍。
没毛病,账对得挺齐。
他乐呵呵地拍了拍汤强胳膊,顺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往对方手心里一塞。
“拿去垫垫肚子,吃饱了赶紧眯一会儿,别硬扛着。”
阿祥说完,又朝汤强身后两个灰头土脸的汉子点了下头。
三人出了院子门口,还回头挥了挥手。
阿祥冲守库房的两个伙计摆摆手。
“你们先歇着去吧,待会儿换班的人马上就到。”
“我正好顺手把里头东西清点一遍。”
俩人一听,立马松了口气,笑着应声,转身就溜。
等四下没人了,阿祥麻利地推开库门。
才一天工夫,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他长这么大,压根没见过这么多花样。
眼睛一下就直了,心跳都快了半拍。
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个念头。
“这么一大堆玩意儿,太子爷怕是连数三遍都费劲!要不……咱替他‘匀’走几样?也算帮忙分忧?”
他嘴角一扯,露出点贼兮兮的笑。
到了半夜,阿祥猫着腰,踮着脚尖,跟做贼一样摸出门。
汤强刚吃完饭遛弯消食,路过巷口,冷不丁瞅见个背影。
“咦?这不是阿祥吗?大半夜不盖被子睡觉,鬼祟啥呢?”
等那人影拐过街角,汤强才看清,是往城里方向去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干脆一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阿祥停在镖局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汤强一愣。
这都打更了,谁家还开门啊?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扇黑漆木门。
正琢磨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阿祥闪身就进去了。
门缝合拢前,有盏油灯的光晃了一下,又立刻熄了。
汤强屏住气,猫着身子蹭到门口,把耳朵贴紧门板,大气不敢出。
他连心跳都控制着节奏,生怕漏掉半点声响。
一路上脚不沾地,衣摆都被夜风掀了起来。
“周大哥!我刚撞见阿祥了!黑灯瞎火的,他偷偷摸摸钻进镖局,还跟里头人嘀咕调包的事!”
周鹏脸一下子绷紧了,听完就赶紧让眼前这人麻溜儿撤,生怕露馅。
他一边挥手一边朝外推,指尖都在发颤。
“周哥!”
守门的几个兄弟一瞅见他,全愣住了,立马围上来喊人。
还没走近,一股子浓香就飘过去了。
焦香、油亮、还带着点五香粉的味儿。
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喉结直动。
“哎哟……这是?”
一人刚张嘴,周鹏抬手嘘了一声,压低嗓门。
“这几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替大伙儿加个硬菜。”
“别啰嗦,快藏角落里啃去!我替你们盯会儿。”
大伙儿乐得直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