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人能绣出来的东西!”
“你看那第二幅,画中的仙子倒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一般!”
“依我看,还是第一幅更有风骨,只消看一眼,便觉得寒气扑面而来!”
绣娘们的惊叹此起彼伏,将整个绣坊的气氛推至顶峰。
张婶儿看着那两幅并排悬挂的绣品,面上的笑容都有些控制不住,她颤抖着握住宋云绯冰凉的小手:“李家娘子......这......有了这两幅绣品,咱们绣坊,定能扬名立万!”
宋云绯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扬名立万?
不,她只想搞钱跑路。
还未等众人从这片震惊中恢复过来,绣坊的新东家,那位江南李公子,便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客商,显然是为今日绣品的拍卖会专程请来的贵客。
“看来......李家小娘子,倒真有些本事。”
楚靳寒的目光扫过那两幅绣品,眼中尽是惊艳,目光随即迅速落回到宋云绯有些苍白的脸上,语调却依旧带着玩世不恭。
她想赚银子?
好,那就成全她。
七爷替他连夜召来附近州县的客商,这个人情,回京时倒要好好还他。
楚靳寒拍了拍手,墨风立刻上前一步,朗声宣布:“张记绣坊今日更名为云锦阁,为贺新阁开张,特此拍卖云锦阁宋云绯姑娘亲手绣制的绝品两幅,价高者得!”
此话一出,众绣娘都微微愣怔了下。
云锦阁?
这名字,听上去并非是简单绣坊,看来东家有意发展扩大?
那......意味着,大家都不会失去这份工了?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说话间,墨风道:“吉时已到,云锦阁首次拍卖开始!”
宋云绯听着也是感觉情绪被莫名点燃,她眼角余光碰巧撞到那李公子的视线,如火一般,烧得她瞬间就红了脸颊。
这李公子倒也不俗,知道用拍卖来将新的“云景阁”瞬间推到众人瞩目的高度,而且,短短一日间,他便邀来如此多的贵客,真是不容小觑。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后,云锦阁内的气氛被瞬间点燃,那些个被连夜邀请来的富商,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睛,此刻也变得透亮,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噗通!”
鞭炮声刚停,一道人影已猛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直挺挺地跪在了大堂中央。
元宝?
她怎么又来了?
宋云绯看得眼皮子直跳。
那元宝二话不说,朝着宋云绯就是重重地磕了个头,随即哭喊声撕心裂肺:“李家娘子!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春桃吧!”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云绯和元宝身上。
议论声再起。
“怎么回事?元宝咋又来求李家娘子了?”
“听说春桃因为李家娘子的缘故,被陈家那位恶少给抢走,偏这李家娘子却见死不救!”
“到底是小户出身,见钱眼开,连昔日姐妹的死活都不顾了。”
“啧啧......就算她绣品绣的再好,这人品......”
所有难听的话都不一字不落地钻入了众人耳朵。
楚靳寒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手中折扇轻敲掌心,转向宋云绯道:“李家娘子,救或者不救?由你做主,至于旁人说道的那些,倒也不必太过当真。”
宋云绯却像没事人一般,根本没去理会周遭的那些议论,更没去理会楚靳寒的调侃。
她甚至都没有多看元宝一眼,只是缓步走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揭开了角落里第三个绣架上的红布。
没有山水,亦无仙人。
那是件为男子缝制的靛蓝色贴身中衣,样式简单,只在领口与袖口用暗金丝线,绣着几不可见的祥云纹样。
衣衫低调,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矜贵。
李家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面面相觑。
宋云绯这才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清晰:“此乃今日的第三幅绣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靳寒那张有些僵硬的脸上。
“它,不参与今日拍卖。只作为今日卖价最高那幅作品的添头。”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疑惑。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宋云绯又道:“但要免费得到这幅添头,却又有个条件,那便是能替春桃姑娘去要个公道。”
一瞬间,整个云锦阁内鸦雀无声。
连跪在地上的元宝都忘记哭泣,只是满脸错愕盯着宋云绯。
楚靳寒刚刚看到那件靛蓝色中衣时露出的笑意,此刻倏忽不见,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些。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这个女人,她竟将“救人”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了他。
楚靳寒正欲开口应承宋云绯的条件,却又听得一道森冷的笑声从门口处传来。
“这规矩不错,我家主子说了,今日宋姑娘的‘添头’,他要定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着褐色锦缎,气质阴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轻蔑地扫过云锦阁内所有人,随即目光挑衅地看向楚靳寒。
“我家主人出价三千两,买下宋姑娘那两幅绣品。至于......方才姑娘提到的救人,想来这桃源镇还没有人敢不给我家主子脸面的。”
三千两!
人群中发出一阵远比方才更剧烈的倒吸凉气之声,几个本欲出价的富商更是面如土色,悄悄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就连绣娘们和张婶儿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虽说,《残荷听雨》曾售出过一万两的高价,可那毕竟是宋云绯数日才绣成的作品,幅面又是眼前两幅作品的几倍大。
更何况,那幅绣品还有纯属意外的泼墨,实在是无法复制的绣品。
现在,竟然有人愿意出价三千两购买李家娘子仅仅两日多绣出来的作品!
那中年人话音未落,身后两名护卫已上前一步,浑身散发出凌厉之气,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便请东家继续主持拍卖,至于......谁想和我家主子竞拍,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楚靳寒轻摇折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一声,眸光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宋云绯一眼,才懒洋洋地开口:“既是拍卖,自然价高者得,本公子开门做生意,只认银子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冷森冷起来,“前提是,不光要价高,更要有命将东西带出我云锦阁才是。”
宋云绯眼皮一跳,刚因他那句“价高者得”而微沉的心,又被这句暗藏锋芒的话给提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位新东家会做壁上观,谁知......他竟是这般狂傲?
那中年人闻言,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狠厉,“东家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