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晚璃看着他碗底喝的干干净净,挑了下眉。
“还行。”
她评价的是他之前那碗勉强过关的粥。
商烬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跟他在谈判桌上拿下项目时截然不同。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满足,就等着她再多说一个字。
宫晚璃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低头去夹小菜,耳根微微泛了一层粉。
“别盯着我看,吃饭。”
“嗯。”
商烬应了一声低头扒粥,嘴角一直没落下来。
老秦站在餐厅门外,看着自家爷对着一碗白粥笑的收不住。
手里攥着平板,默默把克莱恩集团的改期邮件润色了一遍
——理由从行程冲突改成了重大家族事务。
倒也没撒谎。
二楼走廊尽头,林屿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站在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餐厅里的一切。
宫晚璃笑的那一刻,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年。
他跟在她身边整整三年,替她挡过刀子,替她扛过枪口。
有一次在东南亚,子弹从她左耳边擦过去。
他扑上去的时候膝盖磕碎了两块骨头。
她蹲下来按住他的伤口,手上全是他的血,说了一句撑住,语气很平。
他当时想,这辈子就认这一个人了。
三年里,她对他客气、信任、倚重。
但从来没有用看商烬那种眼神看过他。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是她眉眼松下来的弧度,那种没经过判断就流露出来的东西。
全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商烬用了不到一个月。
林屿慢慢松开拳头,掌心里四道血痕。
指甲掐的太深,皮肉翻开了一层。
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桌上放着一份加密文件,封面印着宫氏的徽章。
旁边是一瓶空了大半的威士忌和一板拆开的安眠药,只吃了一粒。
他坐下来,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
宫家老宅,红木堂。
八把太师椅围着一张长桌,坐着的全是宫家最难缠的几个老东西。
最年轻的六十二,最老的七十八。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宫氏的原始股权,拔一根都牵筋动骨。
宫晚璃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盏青花瓷茶盅,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二叔公宫德年先开了口,咳了两声,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晚璃啊,你接手宫氏这几年做的确实不错,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其他几位长辈,得到默许后继续说下去。
“但两家联姻是件大事,股东那边一直在问宫商两族的绑定到底是长线还是短线。”
“说白了合同可以撕,血缘撕不掉,你和商家主……该有的还是得有。”
旁边的宫德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中间。
上头列着四家妇产医院的名字,最好的专家号,最贵的套餐。
“这是我让人整理的,你看看,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上的事早做打算,别耽误了。”
茶盅里的龙井还冒着热气。
宫晚璃的手指从杯沿滑到杯壁,捏住了。
满桌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肚子。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然后手里的茶盅被她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瓷片碎裂的声响炸开,茶水溅出去。
宫德昌的袖口湿了一片,旁边两个老头子同时往后缩。
宫晚璃伸手把桌上那张医院清单拿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下一下撕成碎片。
纸屑落在桌面上,和瓷片碎渣混在一起。
“女子掌权,靠的是手段和脑子,从不是靠子宫。”
宫晚璃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咬的清清楚楚。
“宫德昌,你名下那百分之三的股权,上季度分红还没领吧。”
她看向那个掏出医院清单的老头。
“我今天就能让董事会发起临时动议。”
“以干预家主私人事务、损害集团决策独立性为由,冻结你的投票权。”
“流程我比你熟,要不要现在就试?”
宫德昌的脸白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宫德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想打圆场:“晚璃,德昌也是好意——”
“二叔公。”
宫晚璃打断他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
“谁的好意我都不需要,下次家族会议之前把议题报批表交到我办公室。”
“没有我签字的议题不准上桌。”
没人再吭声。
宫晚璃走了出去。
老宅后花园,风穿过月亮门,吹的廊下灯笼晃了两晃。
宫晚璃靠在石栏杆上闭着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她一只手按在额角上,另一只手撑着栏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纸的力道。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她没睁眼。
“老秦要是让你来传话,回去告诉他——”
“家主。”
是林屿的声音。
宫晚璃睁开眼。
林屿站在三步之外,换了身深色衬衫,领口扣的严丝合缝。
但他整个人状态不对——
眼底红血丝布满了眼白,下颌线绷的太紧,颧骨上的皮肉因为消瘦显出了棱角。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会议的事我听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的很低。
“那群老东西欺人太甚。”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宫晚璃语气淡。
“回去。”
林屿没动。
他低下头看着鞋尖,沉默了好几秒。
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沉稳冷静的脸。
是一个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人的脸。
“家主,我想过很多遍了。”
他的嗓子哑了,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如果您真的需要一个孩子来堵住那群人的嘴……我愿意。”
花园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要名分不要任何回报,我只要留在您身边。”
“三年前您从枪口下把我捞出来的时候,这条命就已经是您的了。”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她肩膀抓过去。
啪。
巴掌声在花园里炸开,连廊下的鸟都惊飞了。
林屿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左脸颊迅速浮起五道红印。
宫晚璃收回手。
手心发麻,指骨嗡嗡地响。
“林屿。”
她没有抬高声音,但每个字都往下坠。
“我待你不薄。”
林屿捂着左脸,整个人钉在那里。
宫晚璃看着他,眼睛里头的东西比愤怒还叫人难受——是失望。
没有任何余地的失望。
“你竟然敢这样轻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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