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祁耀的骚扰,白皎皎这两天的睡眠越发安稳。
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被窝里还残留着暖融融的温度,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枕边。
她气色都好了不少,脸颊重新有了红润的血色,眼下那点因为焦虑而泛出的青黑也消退了。
只是反观祁耀,就没那么滋润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离开白皎皎后,他的夜晚再度变得漫长难捱。
没有她在身边,没有那浅浅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甜香,安稳的睡眠一去不复返。
他又恢复成了以前那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纷乱如麻,没有安神茶就无法安寝的窘境。
不过他的困境,白皎皎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别说不知道,即便知道了,她也只会幸灾乐祸罢了。
不仅如此,没了男人的骚扰,她每天可以腾出更多时间悄悄完善自己的计划——针对两天后那场宴会的计划。
这两天,她一直在私下里和「人类懂哥」联系。
她以一个兽人贵族的身份,不动声色地给这傻孩子洗脑,告诉他“新来的小人类白皎皎”喜欢什么样的兽人:
喜欢阳光开朗的,喜欢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喜欢红头发的,喜欢年纪相仿的……
小红毛听得心花怒放,一连发了一长串感嚎叫的表情包,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好好打扮,绝不辜负“哥”的指点。
白皎皎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文字,唇角微微翘起。这样,在宴会上她选中他,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不仅如此,以防这个傻气的小红毛在宴会上抢不过冒牌货,她还偷偷将自己腿上的伤口照片发给了他。
照片上,青紫的痕迹和渗血的绷带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任谁看了都会皱起眉头。
她声称这些照片是自己“通过一些人脉渠道拿到的证据”,可以证明小人类在神官家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到时候如果场面陷入僵局,可以作为一张王牌。
小红毛看着她腿上的伤口,久久没说话。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却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那三个字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反复复。
直到当天晚上白皎皎准备入睡时,才见到他的回复。
回复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这个小人类,我一定会带走。」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和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傻小子判若两人。
白皎皎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关掉了光脑。
有他这句话,她也就放心了。
宴会前的最后一晚,她早早钻进了被窝。
被褥蓬松柔软,带着皂角的清香。她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想着明天的计划,紧张得心率都比平时快上一些。
她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样明天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应付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
明天的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那些纷乱的念头——冒牌货、白嘉木、小红毛、祁刃——像一团乱麻缠绕在脑海里,她一根一根地捋,又一根一根地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朦胧。身体沉进柔软的床垫里,像是被什么托着往下坠。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思绪也开始断断续续,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色彩和线条都模糊了。
就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手心突然一阵灼热。
那热度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里某个东西已经开始异动,像是一股能量缓缓汇聚,全部向着她的手心冲撞。
那感觉并不美妙。
甚至有些惊悚。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拼命想要钻出来。那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撞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她下意识甩手,将那股能量甩了出去。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是小藤蔓醒了。
这几天它一直安安静静地睡在她身体里,没有一点动静。她忙着应付冒牌货、忙着策划逃跑、忙着和小红毛周旋,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倒是醒了。
白皎皎一惊,赶忙从床上坐起,看向自己甩脱的方向。被子滑落下来,堆在腰际。她的心跳还在砰砰砰地加速,指尖残留着那股灼热的余温。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然而——
令她震惊的是,柔软的地毯上,并没有看见那条熟悉的藤蔓。
而蜷缩着的朦胧身影,似乎是一个……人?
白皎皎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那道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