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坐起来没说话,直接去洗漱了。
梁勇超连忙打圆场。
“娘,您坐,我去做饭。”
“你做什么饭?”
老太太一把拉住他。
“你一个大男人,进什么厨房?让你媳妇儿做!”
王秀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灶屋走。
灶屋里,她熟练地生火、烧水、淘米。
昨晚剩的馒头热上,又煮了几个鸡蛋,炒了个白菜。
饭好了,她把饭菜端上桌。
小米粥、热馒头、炒白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大宝和二丫也起来了,乖乖坐在桌边。
老太太坐下来,一眼看见那盘鸡蛋,伸手就拿了一个,剥了壳递给大宝。
“大宝乖,吃鸡蛋。男孩子多吃点,长身体。”
大宝接过来,小声说了句。
“谢谢奶奶~”
老太太又拿了一个,剥了壳自己吃了。
然后她把剩下的鸡蛋往自己面前一挪,没有再拿的意思。
二丫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盘鸡蛋,小声说道。
“奶奶,我也想吃……”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你一个丫头片子,吃啥鸡蛋?鸡蛋是给男孩子吃的,你吃馒头就得了。”
二丫的嘴瘪了瘪,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低下头,小手攥着馒头,一声不吭。
王秀娥放下筷子。
“娘,鸡蛋是煮给大家吃的。二丫想吃,就让她吃。”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一瞪。
“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啥?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浪费!”
王秀娥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伸手从那盘鸡蛋里拿了一个,剥了壳,放进二丫碗里。
“吃,闺女。”
二丫抬起头,看着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
“吃。”
王秀娥摸摸她的头。
“你是妈的闺女,谁说你也不许委屈自己。”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她“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王秀娥!你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打我脸是吧?”
王秀娥转过身,看着她。
“娘,我没打您的脸。鸡蛋是给大家吃的,二丫也是这个家的人,她该吃就吃。您要是不乐意,跟我说。别拿孩子撒气。”
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王秀娥的鼻子骂。
“你、你反了你了!勇超!你看见没有?你媳妇儿就是这么对我这个婆婆的!”
梁勇超坐在那里,端着碗,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太太更来气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看着你媳妇儿欺负我?你这个不孝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往椅子上一坐,拍着大腿哭上了。
大宝被吓住了,不敢动。
二丫缩在椅子上,小手紧紧攥着鸡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秀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二丫抱起来。
“大宝,走,跟妈妈出去。”
她抱着二丫,拉着大宝,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老太太在后面喊。
“走!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倒要看看,她能去哪儿!”
梁勇超终于抬起头,看着娘,又看看门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王秀娥抱着孩子,直接敲开了沈静姝家的门。
徐春兰开的门,一看她怀里抱着二丫,大宝跟在后面,眼泪汪汪的,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进来进来,快进来!”
王秀娥进了屋,把二丫放下。
二丫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
徐春兰心疼的不行,蹲下来,把二丫揽进怀里。
“乖孙女,不怕不怕,在奶奶这儿呢。”
沈静姝挺着大肚子走过来,看着王秀娥红红的眼眶,轻声问。
“嫂子,怎么了?”
王秀娥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了东西。
徐春兰给王秀娥倒了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缓了缓,才把事情说了。
“她不让二丫吃鸡蛋,说丫头片子不配吃。我把鸡蛋给二丫了,她就闹上了。”
沈静姝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什么年代了!
还重男轻女成这样!
徐春兰的脸沉下来。
“这是什么道理?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是人了?她自个儿不是女人?她娘不是女人?”
王秀娥苦笑了一下。
“婶子,您不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重男轻女,觉得丫头就是赔钱货。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就说过要把二丫送人……”
“送人?”
徐春兰的声音拔高了。
“她敢!那是她的亲孙女!她凭什么?”
王秀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就因为她觉得丫头不值钱。”
徐春兰气的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看着王秀娥。
“闺女,你听婶子的。她越这样,你越不能退。你退一步,她进十步。你得让她知道,这是你的家,你的孩子,你说了算。”
王秀娥抬起头,看着徐春兰。
徐春兰继续说。
“她闹,你让她闹。她哭,你让她哭。你别跟她吵,但该做的事你做,该说的话你说。她不把二丫当人,你得让二丫知道,她妈把她当宝贝。”
王秀娥的眼泪掉下来了。
“婶子,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她欺负我闺女。”
沈静姝轻轻握住她的手。
“嫂子,你做得好。二丫有你这样的妈,是她的福气。”
王秀娥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我没事。我就是来坐坐,待会儿就回去。那是我的家,我不回去,难道还让给她?”
她蹲下来,看着二丫的眼睛,认真说道。
“闺女,记住妈的话。你不是赔钱货,你是妈的宝贝。谁说你都不许信,听见没有?”
二丫点点头,抱住妈妈的脖子。
王秀娥抱着她,站起来,又拉起大宝。
“走,回家。”
她带着两个孩子,挺直腰板,大步走了出去。
徐春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
梁母来了三天,家属院就没有不知道她的人了。
不是因为她多能干,而是因为她太能闹。
早上骂鸡,中午骂狗,晚上骂儿媳妇,嗓门大的能传三条巷子。
谁家做了点好吃的,她在院里酸溜溜的说。
“显摆什么!”
谁家孩子哭两声,她也撇嘴说闹腾,
就连隔壁老李家的媳妇穿了件新衣裳,她都要嘀咕两句。
“不知道攒钱,就知道霍霍!”
但梁母最得意的,还是她儿子。
逢人就说。
“我们家勇超啊,打小就孝顺。八岁就知道给他娘打洗脚水,十岁就能下地干活挣工分,如今当了大官,更孝顺了。我说要来,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拍了电报,还亲自去火车站接我。你们说,这年头,有几个儿子能做到这样?”
一开始还有人敷衍两句,但架不住梁母翻来覆去地说,见谁都说,一天说八遍。
渐渐的,大家看见她就绕着走。
可梁母不觉得。
她觉得大家都在羡慕她,有个当官又孝顺的好儿子。
这天下午,沈静姝在院子里晒太阳,徐春兰在旁边做针线。
婆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温馨的很。
院门没关,梁母探头探脑的走进来了。
“哟,大妹子,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