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第一个跳下船,军靴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沙里。
盾牌举在身前,腰刀别在腰间,燧发枪背在身后,他嫌枪上刺刀在船上碍事,打算上岸再装。
“快!快!快!”
他挥着盾牌朝身后的弟兄们吼。
四十余艘小艇同时冲上滩头,桨手们扔下桨,抓起武器跳进浅水里。
有人被船底掀起的浪花打了个踉跄,爬起来时满脸泥沙,顾不得擦,抱着枪往前跑。
滩头上横着七八道鹿砦。
削尖的松木桩子斜插在沙土里,用粗麻绳绞在一起,后面堆着沙袋和石块。
沙袋上还插着几面日丸旗,李猛刚往前冲了十来步,鹿砦后面便站起一排弓手。
他们穿着竹甲,头上绑着白布条,弓弦拉满,箭镞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盾!”
李猛单膝跪地,盾牌往沙里一插,整个人缩在盾后。
身后陆战队员齐刷刷半蹲举盾。
百多面盾牌在滩头排成一道矮墙,箭头钉在盾面上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有人闷哼一声,盾墙间隙里射进来的箭钉中了一名小兵的小腿,那小子咬着牙没喊出声,自己把箭拔出来,从怀里掏出止血粉往伤口上倒。
“弓手准备!”
李猛从盾沿上探出半个脑袋,鹿砦后面的弓手正在从箭壶里抽箭,离得最近的几个连脸上被海风吹裂的皮肤纹理李猛都能看清。
李猛嘴角微微上扬,岂会给他们再次齐射机会。
“放!”
盾墙后站起三十多名陆战队员,手中燧发枪对准鹿砦后那排弓手扣动扳机。
枪声在滩头上炸开,硝烟顺着海风往山坡上飘去。
鹿砦后倒下一片弓手,竹甲被铅弹打穿,倭兵捂着胸口往后踉跄两步,一头栽下沙袋。
活着的弓手们慌忙蹲下身,躲在沙袋后面不敢再露头。
“上刺刀!”
李猛把盾牌从沙里拔出来,往背上一挂,从背后拽出燧发枪。把套筒刺刀从腰间皮袋里掏出来,往枪管上一套,一拧,咔嚓一声卡死。
身后陆战队员齐刷刷装上刺刀。
“冲鹿砦!”
李猛第一个窜出去。
盾牌挡在身前,脚步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跑不快,但三十步距离也就是几息功夫。
鹿砦后疏疏拉拉射出几支箭,他看准箭来的方向侧身闪开,右肩撞上松木桩的瞬间,刺刀从盾牌边缘捅进去。
扎中一个人的腹部。
手感很实在,刀锋切进竹甲和皮肉的阻力沿着枪身传上来。
那倭兵惨叫着往后倒,李猛用力把刀拔出来,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喷了他一手。
他翻过鹿砦,脚落在湿滑的沙袋上。
眼前是滩头阵的内圈,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沙袋后面,还有十来个活着的倭兵,其中一个穿着阵羽织,手里握着太刀的武士正从尸体堆里站起来。
那武士看见李猛翻过鹿砦,眼睛瞪得滚圆,双手举刀大喝一声朝李猛劈过来。
李猛不屑一笑,一个身高不及他腰间的小人,还敢冲他。
他往前一步,盾牌斜着迎上去。
太刀砍在盾面上,刀刃嵌进包铁边缘的硬木板里,那武士下意识往回抽刀,刀身卡在盾牌里抽不出来。
李猛趁他抽刀的空当,刺刀从盾牌下方捅进去,正中心窝。
武士嘴里涌出血,双手还死死攥着刀柄不肯松。
李猛一脚踹在他胸口,连人带刀踹飞十几米。
这时候身后陆战队员已经翻过鹿砦,开始在地上列队。
“别散!排横队!”
把总赵老六挥着指挥刀吼,刚翻过鹿砦的兵们喘着粗气在他面前排成三行。
有人刺刀还没装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拧刺刀座,旁边的弟兄帮他拿盾挡着前方。
滩头内圈的倭兵见鹿砦被突破,挥舞着太刀和竹枪嚎叫着冲过来。
“瞄准~~~”
赵老六把指挥刀举起来。
“放!”
第一排跪姿射击,枪声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倭兵应声栽倒。
“第二排,放!”
第二排立姿射击,又是几个倭兵倒下去。
“第三排,放!”
第三排补射一轮。
三轮排枪打完,冲出掩体的倭兵少了一半多。
剩下几个还在往前冲,其中一个光着上身,腰间绑着装了火药筒的竹筒,手里举着冒烟的火绳往明军阵线冲过来。
“拦下他!”
赵老六指着那光膀子的倭兵大喊。
三排枪口同时转过去,齐射。
一瞬间,那倭兵被打成筛子,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火绳脱手落在地上。
倒下之后,腰间竹筒里的火药一声闷响,尸体炸成一团血雾。
滩头内圈暂时安静了。
李猛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沙子,大喊道:“报数!”
“一队到齐!”
“二队缺三个!”
“三队缺五个!”
“伤员抬回船上,战死者也抬回去。”
李猛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面日丸旗,随手扔到一边:“赵老六,带两队人往左边扫。陈小三,你带三队往右。遇到活的一律补刀,别给后面的弟兄留麻烦。”
“是!”
......
滩头左侧是几排渔民存放渔具的木棚子。
棚子用松木板钉的,年久失修,木板接缝处用草绳绑着,海风一吹吱呀作响。
棚外堆着破渔网、发霉的木桨和几只空荡荡的咸鱼篓子,苍蝇嗡嗡地盘着飞。
赵老六带两队人排成散兵线,刺刀在前,一步步往木棚区摸。
领头的兵刚靠近第一间木棚,门板忽然从里面被撞开。
七八个倭兵从黑洞洞的门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短刀和渔叉。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倭兵个头不到明军士兵们的肩膀,双手握着一把生了锈的渔叉,嘶哑着嗓子扑向赵老六。
赵老六侧身闪过,枪托横着砸在那倭兵耳朵根上。
倭兵被砸得脑袋一歪,身子失去平衡往旁边栽,赵老六顺势把刺刀往前一送,捅穿了他的喉咙。
身后的明军同时开火。
排枪近距离射击,铅弹将木棚的薄板打得木屑横飞。
从小木棚里冲出来的倭兵还没来得及冲到明军面前,便被几排子弹扫倒。
赵老六走到木棚门口,往里瞥了一眼。
棚子里堆着几捆柴薪,柴薪上盖着草席,草席下面藏着一个装满了火药筒的木桶。
桶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倭文他看不懂,但能认出来纸背上印着萨摩藩的十字丸家纹。
“把火药桶搬出来,备用。”
赵老六朝身后招手。
两个兵钻进棚子去搬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