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太师的眼光倒是不错。”
晚间，元月仪来到青竹苑，与薛祯说起白日见到薛祺之事。
当时薛祺把薛太师看好的几个人选也告诉了她。
除去最近两年拔尖的青年才俊外，他还看上徐鹤卿和蒋培。
“徐鹤卿虽然年纪不小了，还和元雪阳有过一段短促的婚姻，但前途无量，别说老太师，只怕京城大半人家都在打他主意。”
元月仪偶尔也听到青提禀报，
谁家女子主动对徐鹤卿勇敢追爱，
徐家跃跃欲试给徐鹤卿议亲，
还有一些官场同僚，想给他做媒的多不胜数。
但都被徐鹤卿冷漠拒绝。
元月仪摇着团扇，“只怕老太师看中他，不太好如愿。”
“……嗯。”
薛祯点点头，
“蒋世子不错的。”
元月仪微顿，也是缓缓点头。
蒋培是典型的世家子。
就这些年来元月仪的观察看，他不会耽于情爱，只会更考虑成婚后家族兴旺，家庭稳固之事。
薛祺的身份、教养都符合世家主母的要求。
只是先前失踪的事情，名声上有难处。
但蒋培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如果他主动，这事情还真能成。
可是——
“小妹和他是般配的。”
薛祯忽然淡淡一声。
元月仪微愣，看向她，
只瞧她低垂眼眸，眼神飘忽，竟是在走神。
“薛姐姐，”
元月仪凑近，
“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薛祯猛地回过神，回味了一会儿，才“啊”了一声，讪讪道：“我一时疏忽，给忘了。”
小祺已与七殿下两心相许。
还如何能与旁人般配？
她吸气，
“祖父的性子我最是了解，怕他是不会想将小祺许配入皇家。”
元熠一头独大。
现在还把薛祺配皇子，实在是扎眼。
“而且……”
薛祺看了元月仪一眼，音量微低，
“祖父极不喜欢七殿下的为人。”
她虽一直在公主府客居。
但既在京城，自然会和薛府多少有点联系。
时不时便会和薛祺相约，
在外头的茶楼棋社，或者成衣铺子见面。
有时也会约上母亲……
几次旁敲侧击下来，祖父对七殿下成见颇深。
现在元珩还没回来。
薛祺自是没法把爱慕之事挑明。
“你说的这些我大致都能想到……”
元月仪叹了口气，
“但阿珩在外奔走，我总不能连他心头好都守不住吧？我明日请薛二夫人来府上做客吧。”
拦不拦得住，总要先试一试。
不成，再说别的。
薛祯点点头，“这样也好。”
事情这么说定，时辰也已经很晚，
元月仪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眼神幽幽地瞅着薛祯，
“薛姐姐今日心神很是不宁，可是不舒服？”
薛祯摇头，“大约是最近入秋有些困乏了，公主不必担心。”
“这样啊。”
元月仪眸光有些深，却也并不多言，只叮嘱她要好好养身子，便起身离开了。
往凤凰楼走时，元月仪问青提。
“太子哥哥主动了吗？”
青提摇头。
元月仪脚下微顿，长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薛祯方才那样，是因为太子哥哥终于想通，做了什么主动之事。
踏入凤凰楼时，元月仪暗暗打定主意。
等阿珩和薛祺这桩事定下，她非得当太子哥哥这个红娘不可。
牛不喝水，她也非要按头。
必须！
而她离开后，薛祯却走到窗边，看着那株半生半死的素心兰怔怔发呆。
松萝今日去听雨轩要花肥。
见到了那位莳松先生，还听到他说话了。
松萝说，
莳松先生的声音和太子殿下很像很像，
并且那听雨轩中也养了好几株极小的素心兰，
她问起，莳松先生说才培育成功的。
会培育素心兰不稀奇，可声音也那么像，
是松萝听错了，还是……
星移月动。
皎白而清凉的光隔窗照在那株素心兰上。
薛祯心底忽然冒出一股强烈冲动，
下一瞬，快步往外，独自走了一路，来到那听雨轩门外。
可时辰太晚，听雨轩大门紧闭。
里头只一缕微薄的光。
薛祯盯着那门，
秋夜风凉，一缕一缕吹在面上，裹上身。
浇灭了心底某些诡异的火。
薛祯醒过了神。
她……来干什么？
如果莳松先生就是太子，就算隐蔽身份前来，起码不会瞒着皇后。
他应该，也不会瞒着自己。
魔怔了。
薛祯苦笑着转身离开。
听雨轩内，元琰正在书案前俯首，笔尖落在纸上。
待勾完最后一笔，他提起宣纸等着墨干。
烛光中，只见那画上一女子靠坐石亭栏杆，手中捧一卷书看得出神，
身后竹影青青，细碎野花点缀。
……
隔日，薛二夫人带着薛祺前来拜见。
寒暄几句，薛祺去找薛祯说话，薛二夫人被元月仪留了下来。
二夫人是薛祺生母，
虽说平日在外，不算个十分精明强干的人，
但也是个眼明心亮的，意识到公主有事要吩咐自己。
可薛家，包括她和母家与元月仪都算不上有交往……
正思忖着，元月仪能对自己吩咐些什么，
就听元月仪道：“小祺有心上人。”
啪。
薛二夫人手中茶盏，盖碗相碰，发出突兀的声响。
元月仪：“是承安王。”
啪嗒。
薛二夫人手中茶盏直接掉在地上，双目圆瞪。
元月仪平静继续，
“承安王非她不娶，薛府要为小祺议亲，我怕是不太愿的。”
“……”
薛二夫人已完全惊住，再难保持什么体面，
“这、怎么……”
看她这般神色，元月仪暗忖，看来薛祺是完全没和母亲提过这件事。
也是，
薛祺一惯藏得深。
当初她喜欢穆彦霖，知道的人都如凤毛麟角。
这次对元珩……是更谨慎了。
元月仪起身上前，牵住薛二夫人的手，“您今日回府后，告诉薛太师，我想为小祺做媒，请他考虑考虑。”
薛二夫人僵硬地点点头。
面上表情称得上见鬼。
勉强笑了两下，匆匆告辞离开了。
之后元月仪等了数日，没等来薛府回应。
反倒收到薛家中秋宴会的帖子。
元月仪就知道，自己被薛老头拒绝了。
好在，早有心理准备。
元月仪拾掇拾掇，拿着帖子，宴会那日，亲自登了薛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