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元珩在紫宸殿早朝之时回报河帮之事。
并提出建立两运衙门,统管水运、陆运。
如何实施、如何协调与已有机构的矛盾细节到位。
帝王龙心大悦,在早朝上将元珩大赞特赞,并下令元珩主持这件事,朝中官员由他调用,六部和地方都务必尽力配合。
散朝时,不少官员围上来恭维元珩。
“七殿下少年英才。”
“腹有乾坤啊。”
“到底是亲身闯过江湖的,这两运衙门的提议基于江湖现状,也于当下朝廷大有益处。”
元珩笑眯眯和众人寒暄。
建立两运衙门,
在明处是朝廷机构的进化,利国利民,
暗处是皇后一脉和淮宁王不动声色的角力。
与许多官员来说,这也是机遇。
谁如果在这件事上得到了元珩的重用,平步青云不是问题。
不远处,元熠与郭翦二人看着元珩被众星捧月。
郭翦花白的眉毛紧皱,
“真没想到,一个废物竟也能掀起波澜。”
元熠却是平静。
“父皇抬举而已。”
这么些年,帝王给他放权,是朝局需要。
而坐在龙椅上的帝王从来忌讳自己手中的权力被分走,被稀释。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没有帝王不喜欢平衡。
他的父皇也一样。
父皇看似放手让他一头独大,不过是预计了元珩归来会起波澜。
这场关于权力的游戏,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谁是赢家。
“且让他得意。”
元熠微微一笑,
“两运衙门,很美好的构想,只是这实施的路上,要动多少人的利益,我只怕他举步维艰。”
郭翦眸子眯了眯,缓缓点头。
河帮和各地州府一向相互勾结攫取利益。
如今元珩将河帮收归朝廷管辖,
江湖人是否能受得了朝廷法度的约束?
他们在朝中毫无根基,还未必懂这官场中人情世故,
各地官府、朝中权贵又是否会卖他们的面子。
有时水土不服,是会要人命的。
郭翦也捋着胡子笑了起来。
祖孙俩往宫外走。
闲谈朝事。
郭翦忽然道:“清蓉……可对这两运衙门的事有看法?”
元熠摇头。
并不提这件事,而是提了东海海货等事。
这也是如今要解决的大头。
郭翦很快也将注意力放在此事上。
至于元熠方才摇头,
他解释为:郭清蓉提了,元熠已然知晓,让他不必多虑。
但事实上,
元熠摇头的意思是,郭清蓉的天眼,并未预料到两运衙门的事。
郭清蓉与他说,
在那个梦里,元珩在湘阳郡王挥兵入京时,出京联络州府守备军,被乱箭射死了。
如果那个梦是前世,
那么今生,所有人的轨迹都变了。
天眼,倒让一切都变成了新的未知。
……
元珩全身心投入到两运衙门之事中。
元月仪和元琰也没闲着,在暗处指点。
选一个能做事的班底是极要紧之事,除去帝王口头的支持,还得有其他举足轻重之人的人脉铺路。
杨家的人脉盘已碎。
但谢家的还在。
两运衙门,与别的事情上目前看不出绝对的好处,
却与行军粮草输送是天大的好事。
一旦这件事办好,
水陆两路打通,
日后输送粮草军饷便会事半功倍。
谢钧以此利好之处,与一部分军侯走动,撬动了关系网。
谢韶川本身在工部行走,与此事算是正好对症,直接提调到元珩身边成为得力干将。
元琰又亲笔书信一封给薛太师。
薛太师曾是元琰的老师,当年对元琰寄予厚望。
如今骤然看到他的亲笔信,虽面上未对元珩有什么松动,心中却是起伏难定。
他默默收了书信,折好。
“老夫已许久不过问朝中之事,七殿下找错了人。”
薛太师漠然婉拒。
元珩心道:和皇兄想的一样。
元琰把这封信交给他的时候就说:“薛太师怕不会答应什么,但他不阻拦也是一种态度。”
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其实有很大的文章可以做。
元珩客客气气朝太师大人颔首:“本王明白了,这就不打扰太师,告辞了。”
薛太师:……
瞧着他真是转身就走,薛太师没忍住,“且慢!”
元珩回头:“不知太师还有什么吩咐?”
薛太师睇着他。
和小祺的事情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送封信我拒了你不劝一劝?
要么让老夫指点迷津?
但最终老太师出口的话是:“太子殿下,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不错。”
元珩惜字如金,“太师还有别的事吗?”
薛太师:……
事很多。
但看元珩这张脸实在说不出。
从他第一次见元珩,对元珩就标注了“纨绔废物”的标签。
现在元珩一本正经和他说话,
都让薛太师有一种,此人装的很艰难,而且下一秒就会嬉皮笑脸破功的感觉。
半晌,薛太师暗吸一口气。
刚要挥手让他走,元珩忽然笑了,“本王倒是有件小事。”
“什么?”
“本王想……”
元珩欲言又止,叹气闭嘴,
“太师不会答应的,我就不说了,告辞。”
薛太师:……
戏耍老人。
混账!
……
离开薛太师书房,元珩神清气爽。
薛家两位老爷跟在后头相送,时不时对视一眼。
都为元珩方才戏弄老太师暗暗咋舌。
太师素来严正。
也或许是太严正,反倒教出了不成器的儿子。
而且整个薛家也因为他的严正,都是十分的守规矩,莫说敢戏耍太师的,就是在老太师面前笑的不那么端正,都要被太师盯一眼,
后背冒冷汗是轻的,
有时反应严重一点儿还要做噩梦。
元珩是真的胆儿肥。
这么一看,其实薛祺胆儿也肥。
敢自己把和淮宁王的婚事给捅烂了。
不过,元珩是明着胆儿肥,薛祺是暗戳戳的。
走在前头的元珩却是不知白眼翻了第几次。
他忙了快大半个月,都没空去找薛祺……半夜翻墙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公事来一趟,也只能眼巴巴朝泗雪阁那边伸着脖子看。
薛祺也是!
怎么就不找他?
没听到他到薛家来吗?
别家姑娘知道情郎到了,都要想方设法凑过来看一眼。
她倒好,
他在薛老头那儿磨蹭好久,出府路上走的还这么慢,一直左右观察,也不见她躲在哪个角落递个眼神来。
真是……
没良心的小姑娘啊……
心底才刚这么念叨罢,元珩眸子猛地一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