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甜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忽然收起了浑身的委屈劲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甜腻、所有的矫揉造作,一瞬间全没了。
他趴了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不再甜腻了,正常得过分,甚至带着两分粗犷。
“我要养伤了。养好了好干活儿。”
堂宁可没打算走。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谈个条件。你说你能帮萧晋豪修复情根?那凤黎阳的情根呢?你看过没有,正常吗?”
玉甜白没应。他趴在枕头里,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堂宁又问:“这玩意儿,跟他们爱好杀戮有没有关系?如果修复完成,他们会变得正常吗?”
玉甜白还是没应。他趴在那里,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肩膀微微绷着,呼吸又急又浅。
堂宁觉得不对劲。她伸手去碰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耳廓,玉甜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跳起来,往旁边挪了好几公分,身体险险地挂在床的那一边,差点就要掉下去。
堂宁的手僵在半空……
就算不演了,也没必要把她当瘟神吧?
“你身体确定没事?我让霍尔来给你查查?”
“没事。”玉甜白也发觉自己反应太过,他压下慌乱的心跳,声音干巴巴的,视线落在床单上,不敢看她,“我要睡觉了……”
“玉甜白,我给你脸了?你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堂宁的耐心彻底耗尽,她猛地一拍床榻,震得床头柜上的药瓶都跳了一下。
看他刚才痛得那么惨,所以她好好的跟他谈,怎么这么费劲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玉甜白被她这一拍吓得肩膀一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挣扎半天才开口回答:
“有一点关系吧。但是仅靠外力修复是不够的。萧晋豪的情根是断的,就算给他搭了桥,他也需要自我情感,才能生长完成。凤黎阳的情根是黑的,去除黑气时会伤到情根,还是需要他有自我情感才能长完成。”
他说“生长”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
堂宁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不过细想想也是,要是修复一下就能变得正常,系统就不需要她了,直接把玉甜白送去各个世界修复一下不就行了吗。而且除了情根之外,他们体内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影响他们,比如萧晋豪体内的煞气。
突然,她觉得不太对劲。生长?完成?需要有自我情感,情根才能生长?
“你说的生长……是刚才我们看到的,你的情根那样的生长吗?”
玉甜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急切的解释:“对。不过我刚才那个是幻术,本来想再骗骗你的,后来想着,反正你也能查看真诚度,骗不过,就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床单上攥得更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堂宁知道他的手段多,也懒得计较。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把他们的情根修复。先修复凤黎阳和萧晋豪的,修复完看看情况。”
如果能修复凤黎阳和萧晋豪的情根,让他们变得正常,就能更好地理解正常的人间情绪,而不会只关注杀戮。这样净化起来要简单得多。
玉甜白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酸涩,又像是自嘲。
“你真实想修复的,是萧晋豪的情根吧。”
绕了这么大一圈,堂宁还是想达成这个目的。
他实在不理解,萧晋豪到底哪里好了?冷冰冰硬邦邦的,就算情根修复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她的洞察力不是惊人吗?自己刚才说是幻术,她就信了?怎么不多问问?
原因只有一个,她只关心萧晋豪,其他的,她根本不关心!
堂宁听见他的话,没有解释,她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她知道自己对萧晋豪的情感很复杂,但那不是玉甜白需要知道的。
至于玉甜白——当时他快死了,她知道他当时感知情绪的能力下降,所以才故意骗他。她就把这个把柄留在这儿,看谁还要往里钻。谁钻,她就正好有理由收拾谁。
“如果你完成了这件事,我会按照老规矩给你守护值奖励。干不干?”
玉甜白脑子里痒痒的,那情根生长的感觉,仿佛有了实质的感知影响,从意识深处蔓延出来,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气得胸口发疼。
他想拒绝。他想说“不干”,想说“你去找别人吧”,想说“凭什么我要帮我的情敌修复情根”。但他不敢直接拒绝。他怕她生气,怕她失望,怕她为了萧晋豪又拿守护值威胁他。
“三倍奖励。”他狮子大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
堂宁毫不犹豫:“成交。”
玉甜白更气了。她就这么想修复萧晋豪的情根吗?连价都不还?该死,早知道要十倍了。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看她。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
堂宁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他的后脑勺对着她,头发乱糟糟的,绷带从肩胛缠到腰际,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他的尾巴垂在床边,一动不动,毛尖微微颤着。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管他在想什么呢,能合作就行。
她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玉甜白把枕头攥成了一团。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他觉得胸腔都要炸开了。脑子里全是那个放大的情根,空心的管壁上,那些细小的根须在慢慢生长。
他不想承认。他不敢承认。他还以为虽然他没干过勾引人的事情,但毕竟有狐族天赋在,所以那些灵感和话语,都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想不到,他居然被自己的情根给骗了!
现在想来,之前有好些话、好些行为,说不定都是真心的。只不过因为没得到堂宁认可,所以就不算。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在枕头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