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落山了。
K-793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色。
那颜色太浓、太重，压得苏可可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运输舱门口，膝盖蜷在胸前，下巴抵着手背，直直地盯着荒原的尽头。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金红色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可可的嘴唇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皮，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那味道让她想起昨晚那场血战，还有沙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她记不清了。
苏可可伸出手，慢慢攥紧了膝盖上那块被磨得发白的布料。
附近的地面上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他们三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根毛都没留下。
恒温睡袋还摊在地上，保持着被掀开时的样子，被窝里还带着些许余温。
不能再等了......
苏可可猛地站起身。
腿麻了太久，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身体晃了好几下，差点摔倒。
她伸手扶住舱壁，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得赶紧通知陆和光，让他帮忙找兽。
可是自己的流放者光脑没办法通讯，直播也不能开。
闹得兽尽皆知，只会让躲在暗处的敌人知道她落单了。
到时候别说找兽，她自己都保不住。
苏可可的手在身侧攥了攥，目光落在脚边的快递盒上。
中央星域，帝国大厦。
陆和光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
办公桌上堆满了待批阅的文件。
他的桃花眼下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像被谁狠狠揍了两拳。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老了一百岁。
“陆元帅，这有一个您的快递。”
副官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不大的快递盒。
盒子的边角有些皱，上面的快递单贴得歪歪扭扭的。
陆和光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翻看着最新的伤员统计报告。
“先放那吧。”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底布满了血丝。
副官犹豫着没走。
他站在门口，手指在快递盒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元帅，这是K-793来的加急件。”
陆和光来回翻看的手指一下顿住。
“加急件？”
“是的，寄件人是......苏小姐。”
陆和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跨步走到副官面前，一把夺过那个快递盒。
里面只有一封信。
陆和光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手指攥着纸张的边缘，纸张被他攥出一道道深深的褶子。
祁曜和金司辰真是两个废物。
他在心里暗骂着。
当初就不该听可可的，让她一个人回K-793。
早知道他就把事情交代好跟着去，至少她现在不会独自待在那个破地方。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把信叠好，放进口袋。
陆和光坐回椅子上，拿起光脑，翻到祁星的通讯号。
还没等他拨出去，光脑突然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祁星的名字。
陆和光按下接听键。
“陆和光。”
祁星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不像平时那样平稳。
“我这有了关于凌蓝蓝的新线索。”
陆和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线索？”
“你来军部大楼，当面说。”
通讯挂断。
陆和光盯着暗下去的光屏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备车，去军部大楼。”
帝国军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陆和光推开门的时候，祁星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茶杯是白色的陶瓷杯，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杯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他盯着杯中的茶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雄性兽人。
那雄兽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沟壑。
他的左臂肘关节以下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塞在口袋里，右手的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拇指一直延伸到手腕。
祁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坐。”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和光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桃花眼眯起来。
“这是谁？”
“我之前在舰队的老部下，叫焦磊。”
祁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边境战役的时候受了重伤，退役了。他说他很久之前见过凌蓝蓝。”
祁星转过头，看着对面的独臂兽人。
“好了，现在陆元帅到了，你把那天的事再说一遍。”
焦磊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组织着语言。
“陆元帅好，我是焦磊......受伤退役后，祁元帅给我安排在滴滴飞船工作，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订单，是从墨元帅府邸附近到郊区的垃圾场。”
“已经后半夜了，我本来不想接的，但那边加了一倍的运费，我就......就接了。”
陆和光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下单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她把脸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不法分子，但是钱都付了，我就......没多想。”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送她到垃圾场。她下车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后视镜——她的面罩从脸上滑下来半截，我看到她的脸。”
焦磊的声音低下去。
“就是凌蓝蓝！我在新闻上看过她的照片，不会认错。”
陆和光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指节泛青。
“你知道她半夜三更去垃圾场干什么吗？”
焦磊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进了垃圾场，我就走了。但是......我觉得不太对劲，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初的画面。
“我只记得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
祁星的身体微微前倾。
焦磊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陆和光的手指在光脑上划拉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
“你说的那个垃圾场，是不是这个？”
焦磊激动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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