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叶川脑中冒出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还是请岚姨详说吧！”
顾清岚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道，“五年前，大周女帝继位，曾引起轩然大波。”
“牝鸡司晨，古未有之！”
“更何况先皇之遗诏已然不可见，众人只知女帝拿出的遗诏表示，先皇传位于她！”
“然而朝堂上下，甚至包括民间的议论都甚嚣尘上！绝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女帝定是矫诏，篡改了先皇遗命！”
“当时大周朝堂乱成一团，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大夏各地趁势作乱者尽皆冒头。”
“然而不知为何，短短一年时间，女帝非但没有被逼退位，反而坐稳了这江山！”
“朝堂之上，反对之音迅速消弭。”
“各地作乱之人，也都纷纷被清剿平息。”
说到这儿，顾清岚看了一眼叶川，“少卿可知为何？”
叶川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应是与襄陵王谈了条件吧。”
此言一出，顾清岚微微震惊，“少卿果然机智，竟不假思索，一语道破。”
叶川却不以为意的淡淡笑了笑，“此事并不难猜。”
“襄陵王一脉，自其祖父便开始独揽朝政，成尾大不掉之势。”
“到襄陵王这一代，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权臣。”
“女帝继位，竟然能够迅速消灭掉反对的声音，坐稳了皇位，能帮他做成这件事的人，除了襄陵王，不作第二人之想！”
顾清岚点了点头，“没错！”
“女帝为了坐稳江山，私下里与襄陵王达成了协议。”
“二人商定，襄陵王助女帝平息反对之人，稳固朝局，让她稳坐龙椅。”
“而女帝则承诺立襄陵王为一字并肩王，同享江山，并且百年之后，由襄陵王继承皇位！若襄陵王届时已然不在，则会顺势立其子嗣。”
叶川听了频频点头，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这样才合理。
“然而可惜的是，两人的合作不到一年便难以为继，彻底崩塌。”
顾清岚继续道，“女帝坐稳皇位之后，断然反悔，不仅丝毫不提一字并肩王之事，更是有意扶持亲信，意图收回皇权，总揽朝政！”
“襄陵王自然不愿，且深恨女帝背信弃义，欲杀之而后快，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叶川提供后，摇头失笑，“背信弃义？呵……这话未免太过天真。”
顾清岚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叶川语气平静的道，“政治斗争，不能以寻常的道德标准去看待。”
“哪来的信哪来的义？本来大家就是交易一场。”
“襄陵王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他能与女帝达成交易，自然心中有他的小算盘。”
“只不过当时篡位时机未到，襄陵王算了一笔账，就算能够借着大势把女帝拉下马，他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的坐上皇位。”
“毕竟就算女帝是篡改了先皇遗命，那先皇真正的旨意是什么呢？”
“襄陵王毕竟是旁支，先皇真正的遗命也不可能是传位给他。”
“一旦女帝下马，大家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真正的先皇遗诏，就算找不到，也会立一位皇室正统。”
“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襄陵王！”
“他自然会想，与其如此，不如扶持女帝上位！”
“如此一来，将来他篡位的压力会小很多，总比坐上去一位皇室正统要好。”
“所以他和女帝不过是相互算计，只不过女帝底线更低一些，提前撕破了脸罢了。”
这一番话说的顾清岚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
良久之后，她轻叹一声，“果然，一入朝堂深似海，这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实在无聊。”
叶川淡然笑了笑，“岚姨志不在此，当然觉得无聊。”
“然而天下绝大多数人皆是这般，无所谓好坏善恶。”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即是岚姨，心中有所求，只不过大家求的不同而已，又哪来的高下之分。”
顾清岚浑身微微一颤，深深的看着叶川的眼睛，心湖之中又一次荡漾。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这话说的通透！
更绝的是后面一句。
没错，她顾清岚也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对于剑道的痴迷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既然都是执念，哪来的高下……
一瞬间，顾清岚心中竟然有一丝明悟。
这让他惊喜万分。
到了她这种境界，想要有所体悟已经是千难万难！
然而叶川一席话竟然有此功效，实是意外之喜。
“此言切实，令我有所体悟，多谢。”
顾清岚冲着叶川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岚姨客气了。”叶川洒然一笑。
“事实是如此。”顾清岚继续说道，“女帝得位不正，又与襄陵王沆瀣一气再到反目成仇，实在不配大周皇位，不可让其左右大周之命运！”
“正因为如此，我才劝说少卿，不可相助女帝！”
“少卿以为然否？”
叶川眯了眯眼睛，眼神犀利，似乎想穿透斗笠和轻纱的遮盖，看清顾清岚的本心。
“呃……在此之前，晚辈有一疑惑。”
“少卿请讲。”
“在岚姨心中，女帝得位不正，不可为大周之主，自是无可厚非。”
“然而为何岚姨要事先叮嘱晚辈，不可将此事告知清绾？”
“更何况此事也无所谓告知。”
“女帝如何继位，中间发生何等波澜，清绾一直居于大周，即便涉及朝政不深，也当有所耳闻才是。”
“又何须我去多言？”
这话一下问到了关键点。
分明是于理不合。
顾清岚淡然道，“因清绾一直对女帝忠心耿耿，若少卿与她谈论此事，定会生出嫌隙，是以有此叮嘱。”
叶川神色变得颇为玩味，“是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这种车轱辘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这顾清岚必定有话没说完。
而且她是临时反悔！
本来她是想告知自己实情的，所以才会叮嘱自己不要跟云清绾说。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念头。
女帝得位正不正，绝对不是她阻止自己去帮助女帝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