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
瑞秋烦躁地揉着短发，夏佐·因菲尼迪曾经跟她说过：有人要我向你带句话，至暗时刻即将到来。
这里指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视频中的这个女人，还是说这是内部的黑话？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就是一小段的沉默。
瑞秋问道：“杞子姐，你知道他们所说的至暗时刻即将到来是什么意思吗？”
“我只听说过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就是那个老头子口中说的。”杞子说道，“那也被认为是至暗时刻，但是这只是从历史书籍中得到的信息而已。”
“那些史书总是充满春秋笔法的，里面写过奇美拉暴动，人工智能叛乱还有人类之间的战争，写全世界人民流离失所，原本的国家制度分崩离析，但是具体是怎么样的情况，甚至连身处其中的人都无法知晓全貌。”
“不过。”杞子讽刺地笑了，“现在确实很像是之前那些事情爆发的前奏。”
地下实验室仍然在做着奇美拉实验，雅琴城市中依然有流窜的人工智能，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着战争。
上层人们享受着难以置信的奢侈生活，而底层人们就连喝上蟑螂制作的营养液都算是一种奢侈。
人们总是说着雅琴完蛋了，世界完蛋了；但是当真正的灾难来临时，依然会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至暗时刻即将到来。”瑞秋重复着这句话，说，“现在即使让我想这些，也依然还是空对空啊。倒不如让我想想怎么干掉澄心实验室，怎么样赚到一笔惊天巨款。”
杞子听到瑞秋的话，说：“怎么？你最近很缺钱吗？”
“我应该每时每刻都看起来很缺钱吧。”瑞秋笑了笑，说。
“呃，也是。”
“杞子姐，帮我再放一遍视频吧。”瑞秋说道。
杞子将这段视频重新放映，画面中的女性再次说起：“因为实验需要，我们正在创造奇迹。”
瑞秋说道：“她所说的奇迹难道就是制造新式的奇美拉吗？我们遇到的那颗种子是将植物和食梦貘融合在一起，我后来又遇到了透明像与建筑融合在一起的，后来就是将机械与蟑螂融合在一起的奇美拉。”
瑞秋想到了黑黑，黑黑就是将透明像融合了很多其他动物制造的，甚至还被加入了人类的异能。
这个女人口中的奇迹，难道就是将所有奇美拉和异能融合在一起，制造出一个巨大的奇美拉吗？
杞子说道：“也许还有别的呢？因为制造出来什么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目的，达成了这个目的才能被称为奇迹吧。”
她冷笑道：“总不能是为了拯救世界吧。”
瑞秋将画面暂停，视频的整体色调很暗，被画面模糊的女性就占据了大部分屏幕，除此之外就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皮质沙发。
沙发看起来质感很好，像是某种动物皮所制作的，只是看起来不太像传统的牛皮，纹理要更加大块粗糙一点。
杞子顺着瑞秋的目光，看着沙发，说：“这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奇美拉皮革做的，可能是食梦貘或是别的大型奇美拉。估计就是澄心实验室的高层了，也就他们能把那么珍贵的皮革做成沙发。”
“卢克，分析一下音频，排除人声。”杞子说道。
“好的，杞子小姐，已排除人声。”卢克猫猫说道。
杞子将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排除了人声后，是一片寂静。
“卢克在消人声方面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应该不是消音出了问题。”杞子说道。
整个视频中，没有一丝微弱的声音。
瑞秋蹙着眉，这种过分的寂静其实更让人感到阴森，按照常理来说，是很难形成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的，机器会有运作的声音，新风系统会有排气的噪音，就连人稍稍活动位置，都很难免不发出声音。
穷人的环境一般都是极为嘈杂的，而富人则会为自己制造一个安静的环境，但是安静到如此极致也很罕见。
“可能是故意的，可能这个人对于噪音很敏感？”瑞秋说道。
杞子说道：“听起来很像是神经质的变态。”
“这个视频感觉没什么东西了。”瑞秋说，“你还想再放一遍吗？”
“不用了，那么短的视频，翻破了天，估计也就这点东西。”杞子说道，“我们下一个。”
下一个视频的场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工厂，灯光昏暗，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宛如全方位x光仪的机器，上面的屏幕与光圈是为数不多的光源。
这个机器瑞秋曾经在夏佐·因菲尼迪的记忆中见过，是用来提取异能的。
放大来看，里面几乎都躺着人，很多都在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陈伶领正在走动，前面带领着他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样貌也同样被模糊处理过了，这次甚至无法从身形判断出性别。
陈伶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装作平静地说：“这里的人释放异能结束之后，会怎么处理？”
黑袍人的声音同样被处理过，笑声变成了扭曲的电子音。
“还能怎么办，上完班就各回各家呗。”tA回答道，“怎么？你要体验一下吗？”
陈伶领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说：“我并没有异能，并且我十分庆幸这点。”
“教主知道你没有异能，所以只是来带你参观一下。楼上是控制室，你想体验一下吗？”黑袍人说道。
“控制室是用来做什么的？”陈伶领问道。
“这个机器啊，它能够吸收人的异能，你觉得连异能都能吸收了，还能吸收什么呢？”黑袍人再次发出了怪笑，“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这也是你入教的仪式。”
“是什么？”陈伶领的语气中显现出狂热。
“向他们忏悔吧，忏悔你的罪。”黑袍人举起手，说，“他们正在为了神明而奉献，在奉献时，他们就同神明链接在一起了，他们现在就是神明的化身。”
“向他们忏悔，就是在向神明忏悔。”
黑袍人指着工厂最深处的讲台，说：“去那里吧，我们预备的教徒，你只差最后一步了。”
陈伶领踌躇了半晌，一直到黑袍人发出不耐烦的催促。
“怎么了，陈伶领。”
他终于鼓足勇气，对着讲台上的话筒说道：“在我的食品公司中，曾经使用过蟑螂作为原料，并且添加了不被法律允许的提神剂等成分。”
“我曾经对我的妻子使用过迷情类药物，让她选择与我结婚；我曾经杀过人，在我尚且贫穷的时候；我犯过足以处决的罪孽，我放过火，我曾游荡在大街，我曾诈骗过可怜人的钱。”
“我抹除了罪孽，欺骗了所有人；我成为了改造人，却依然冒用自然人的身份……”
“我向神明忏悔我的种种罪行，我祈求神明的宽恕，我祈求神明的保佑。”
黑袍人对着这个在忏悔的男人说：“神明会宽恕你。”
片子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是陈伶领束之高阁的记忆。
“这个看起来很像是教会的服从性测试，为了证明信徒对于宗教的虔诚而设立的环节。”杞子说道，“瑞秋，你知道陈伶领信奉的是哪个教会吗？”
“是济世教，你有了解吗？”瑞秋说道，“这个仪式代价可不小，让陈伶领老底都掀出来了，他又能得到什么利益？还是说，已经有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信奉了这个宗教，足以控制整个雅琴？他想要得到这个教会的信徒资源吗？”
“而且，我一直都知道教会也在吸收异能者的异能，不过没想到它的规模那么大，我目前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跟澄心实验室一样吗？也许这两个势力之间是有勾结的。”
“我不了解。”杞子摇了摇头，说，“虽说我家的产业算是做得还不错，但是还不到进入财阀世家的门槛。而且澄心和济世教既然都是说得上名字的势力，那么彼此之间肯定有联系。”
“你的猜测挺合理的，怎么？你又惹上这个教会了？”
瑞秋摸了摸脸，说：“算不上惹了，也算不上没惹，不过债多不愁，我跟澄心实验室的利益关系比较大，毕竟我们遇到了那颗种子。”
一切都要从那颗食梦貘的种子开始。
杞子耸了耸肩，说：“那在这方面，我们大差不差。”
瑞秋无奈地摊开手，说：“那没办法，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了，杞子姐。”
杞子没好气地打了一下瑞秋的肚子，说：“受不了你。”
“不过，这个陈伶领真的是数罪累累，而且他应该加入济世教挺久了，当时就有那么多恶行，现在还得了。”
瑞秋说：“所以他要把记忆封存起来吧，对着一群低等异能者公开忏悔，他想想都能恶心死。”
“这个视频你还要看吗？”她问道，“感觉主要就是陈伶领个人的忏悔室，还有那个吸收异能。”
杞子说道：“不看了，看得人太恶心了。”
瑞秋用记忆检查了一遍整个视频的信息，点了点头，说：“那下一个。”
下一个片子比较长，开头的画面是一个小婴儿，正在咯咯地对陈伶领笑。
他目光一转，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老婆，我们的女儿，就叫陈凌青吧，你姓凌，我姓陈，青色又是你最喜欢的颜色。”陈伶领说道。
她的妻子笑着说：“哪有这样取名的啊，应该取一个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啊。”
“这就是最好的寓意了。”陈伶领说道，“她会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
画面到这里就开始跳转，那个叫作陈凌青的女儿从第一声笑，到了能够说话、走路、上学的年纪。
陈凌青低垂着头，说：“爸爸，你回来了啊。我没有觉醒异能。”
陈伶领摸着女孩的头发，说：“无论你有没有异能，你都是爸爸最爱的宝贝。”
女孩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问：“爸爸，真的吗？”
陈伶领说：“真的。”
画面再次跳转，彼时的陈凌青已经长得很高了，眉眼间也展现出陈伶领的影子，她穿着学士服，戴着礼帽，正在讲台上作着演讲。
而陈伶领就在观众席上看着自己的女儿，周围的人连连奉承他，他真是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女儿。
他与讲台上的女儿对视了一眼，女儿对他点了下头。
片子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些记忆里并没有记录陈伶领与这个已经死去的女孩更多的内容。
陈凌青死于陈伶领的安排，死于陈伶领的算计。
而这些记忆都指向着，陈伶领与陈凌青之间快乐的记忆，而陈伶领却将这些快乐都封存起来。
“懦夫。”瑞秋说道。
因为没有胆量面对对女儿的情谊，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杀死了自己有过感情的女儿，因为无法坦诚卑劣的自己，所以陈伶领就将过去抹除了。
“懦夫。”杞子语气愤愤。
瑞秋问道：“还有片子吗？”
“没了，就这些。”杞子的语气中还残留着对于陈伶领的指控。
“再看下去，我都想要起诉这个死人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了。”瑞秋说道。
她甚至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打得更重一点的。
杞子将芯片拿出来，递给了瑞秋，说：“这个芯片也许以后还有用。”
瑞秋将芯片重新递给杞子，说：“先放你这吧，我也没有设备看它。我要再来看，也是来找你。”
杞子接过芯片，说：“也行，谢谢你信任我。”
“那是，不客气不客气。”瑞秋摆了摆手。
杞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说：“喝酒吗？”
“不喝，我没满18岁。”瑞秋说道。
杞子扶着额头，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年纪那么小了，我总感觉我们是同龄人。”
瑞秋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感觉也没错。
杞子去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倒在装着冰块的水杯里，又给瑞秋倒了一杯牛奶。
“给你，不能喝酒的小朋友。”杞子将牛奶递给瑞秋，说道。
瑞秋抿着牛奶，说：“谢谢杞子姐。”
杞子晃动着杯中的酒液，说：“如果真的至暗时刻来了，或者说，明天就世界末日了，你会干什么呢？”
瑞秋摩挲着下巴，说：“大概是花光所有积蓄，请我的好朋友们吃一顿大餐吧。”
“吃饱了好上路是吧？”
“至少做个饱死鬼嘛。”瑞秋说道，“那你呢？”
杞子转过头，对着屏幕中又在玩毛线球的卢克说：“卢克，帮我放末日狂花。”
音乐的前奏是舒缓轻柔的钢琴，宛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杞子喝了口酒，说：“这是我当时玩乐队时做的歌。”
随着鼓点的加入，整首曲子变得激烈而高昂，像滚滚而来的巨浪，又像是在其中挣扎而不得的人们。
她说：“我应该会在家里打一天架子鼓。”
? ?歌名我编的，不知道有没有这首歌。
?
哦对，卢克就是流窜的ai（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