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旧体育器材仓库斑驳的红砖墙。
苏小暖沿着仓库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会议讨论的几个关键点,以及严苏最后那句“数据最后再核对一遍,图表配色统一,不要出错”的叮嘱。
她捏了捏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很轻,混杂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里。
苏小暖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其他路过的学生。但走了几步,那脚步声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了。
苏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回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到三个女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慕婉婉。
另外两个面生,但看起来也是艺术系的,打扮时髦,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不善。
“苏小暖,这么巧啊。”慕婉婉开口了,声音甜脆,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有些突兀,“一个人在这儿散步?你那个好闺蜜呢?哦,对了,安素大概忙着陪元汐哥吧?”
苏小暖停住脚步,心里那点不安瞬间化作了警惕和怒气。
她转过身,面对着她们,挺直了背:“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慕婉婉慢慢走近,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听说你跟严苏组队,参加那个什么金融比赛?挺厉害嘛。不过,靠别人带飞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你胡说什么?”苏小暖的火气蹭地上来了,“我们是正经组队合作,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慕婉婉嗤笑一声,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处格外刺耳,“你的本事,就是抱安素的大腿,再让安素的男朋友帮你找严苏这样的高枝?苏小暖,看不出来,你心思挺活络啊。”
“你嘴巴放干净点!”苏小暖气得脸通红,攥紧了拳头,“我和严苏怎么样,关你屁事!你自己追不到人,就来找别人麻烦,有病就去治!”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慕婉婉的痛处。
她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苏小暖,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严苏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警告你,离他远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跟他一起?”
“我配不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苏小暖毫不示弱,尽管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天色已暗,这个地方又偏僻。
“我不是他什么人,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没脸没皮、硬往上贴的人。”慕婉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今天就是给你提个醒。以后,看见严苏,绕着走。那个比赛,你也最好退出,免得……丢人现眼,还连累别人。”
“你凭什么让我退出?做梦!”苏小暖又气又怕,声音有些发抖,但依旧强撑着。
“凭什么?”慕婉婉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就凭我看你不顺眼。苏小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她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高个子的女生立刻上前一步,猛地推了苏小暖一把。
苏小暖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生疼。
“你们想干什么?!”苏小暖又惊又怒。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长点记性。”慕婉婉冷冷地说,看着苏小暖狼狈的样子,似乎满意了些,“记住我说的话。我们走。”
说完,她带着那两个女生,转身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暮色和树影里。
苏小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疼痛和刚才的惊吓让她手脚发软。
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忍住。
她从小到大,虽然性格外向,但也从没遇到过这种赤裸裸的、带着恶意的威胁和推搡。
缓了好一会儿,苏小暖才勉强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
心里充满了后怕、愤怒和屈辱。
她想立刻打电话给安素,或者报警,但摸出手机,又犹豫了。
报警?
她们只是推了她一下,言语威胁,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警察会管吗?
告诉安素和元汐?
只会让他们担心,而且可能会激化矛盾。
告诉严苏?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严苏的性格,可能会觉得麻烦,或者干脆觉得她小题大做。
最后,她咬了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小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确定看不出太多异样,才迈开发软的腿,朝着灯火通明的宿舍区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目光在盯着,让她如芒在背。
她决定先不告诉任何人。
比赛就在后天,不能节外生枝。
等比赛结束……
等比赛结束再说。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却无法驱散心头那浓重的不安和阴影。慕婉婉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回到寝室,安素正在看书,抬头看到她,有些惊讶:“小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开会开得太累了吗?”
苏小暖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有点,脑子用过度了。我去洗个脸。”
她躲进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红的眼眶,用力咬了咬嘴唇。
不能哭,不能表现出来。
她对自己说。
然而,有些恐惧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
那一晚,苏小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是昏暗的小路、不怀好意的笑声和冰冷的墙壁。
第二天是四月的第一天,天气晴好。
但苏小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时总忍不住回头看,走在路上也觉得有人跟着。
慕婉婉没有再出现,可这种未知的威胁感,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煎熬。
案例分析比赛在四月的第二天下午举行。
候场时,苏小暖状态明显不佳,脸色苍白,手指冰凉。
严苏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有点紧张。”苏小暖连忙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信科大佬也关切地问:“苏小暖,你脸色真不太好,要不要喝点热水?”
“谢谢,不用,我真没事。”苏小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比赛上。
轮到他们组上场。
展示过程还算顺利。
苏小暖负责的部分虽然因为紧张语速略快,但内容扎实,表达清晰。
严苏的数据分析和模型推导一如既往的犀利。
信科大佬的现场数据演示也很出彩。
评委提问环节,严苏应对自如,苏小暖也勉强稳住了,回答了几个关于行业背景的问题。
最终,他们组拿到了初赛第二名,成功晋级复赛。
结果宣布时,信科大佬很高兴,严苏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苏小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里却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散场后,信科大佬先走了。
严苏收拾好东西,看向还在发呆的苏小暖,顿了顿,说:“今天发挥得还行。不过,你最后回答关于政策风险的那个问题,逻辑有点乱,回去把相关资料再看一遍。”
“哦,好。”苏小暖心不在焉地应道。
严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你确定没事?脸色一直不好。”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苏小暖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把前天的事说出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真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恭喜晋级,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报告厅。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在严苏面前崩溃。
她没有回寝室,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那天傍晚遇到慕婉婉的旧仓库附近。
白天这里依然僻静,红砖墙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旧。
她站在那天被推搡的位置,背靠着墙,冰冷的触感似乎还在。
恐惧、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严苏表达关切的瞬间悸动,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别人?
撕破脸?
还是继续忍气吞声,祈祷慕婉婉就此罢手?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小暖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总是阳光明媚,有些恶意,就像这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却冰冷刺骨。
而她,还远没有准备好,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