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敬佩地看向德贵嫔：“皇后娘娘与贵妃相斗，也就只有你还敢从中说和了。”
安无恙温吞一笑，“我也不过就是斗胆劝了两句，好在皇后娘娘宽和，贵妃娘娘尚肯纳谏。”
说罢，安无恙打量着瑾妃的容颜，“姐姐瞧着有些憔悴，可是身子不适？”
瑾妃苦笑，“我这几日去颐宁宫请安，太后娘娘已经不肯见我了。”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吗？
在太后眼里，是你这个亲侄女背刺了她。
“姐姐与太后毕竟是至亲，等过些日子，太后想通了，自然会见姐姐的。”安无恙只得捡着好听的宽慰了。
瑾妃面容愈发苦涩，“我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安无恙压低声音道，“太后与皇上母子亲和之时，姐姐处处都好办。可若一旦母子闹了生分，姐姐总归是要选一边的。”——你若选了太后，裁撤绿头牌便只是个开始，你若选了皇帝，那太后势必要给你几分脸色瞧。
两害相衡趋其轻，瑾妃如今的境遇已经算是好的了。
瑾妃面有惆怅之色，“其实，我没得选的……”——太后再硬气，难不成还能硬得过皇上？
“既如此，姐姐便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安无恙定定道。太后坐视你受辱，你又何必在乎她？
瑾妃勉强点了点头，“妹妹的意思，我懂。”——只是深宫漫漫，本就孤寂，如今连太后都不理她了，她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楚韫玉见状，不由近前两步，柔声道：“我正想结个诗社，想邀瑾妃姐姐来做社长，不知姐姐肯拨冗否？”
瑾妃怔愣了一下，旋即一喜，“那自然是极好的！”
安无恙看在眼里，不由笑了，你姑妈不理你，你自己找点乐子不就好了？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下去的道理。
见楚韫玉与瑾妃相谈甚欢，安无恙便领着小赵先行一步回福佑宫用朝食去了。
略消了食，安无恙便换了短打去殿外练长拳了，赵松萝立刻扭头去找小熠儿玩了，生怕多瞧了一眼去。
天气日渐晴暖，瑾妃与楚昭仪的诗社也定了下来，社团集会在如意楼，因此便唤作“如意诗社”，与会者不在少数，除了社长瑾妃和副社长楚昭仪，还有容昭仪、贺美人、沈美人、冯美人蜂拥加入，安无恙凑了个人头，不过平日里甚少与会。
“半个月开了三次诗会！”赵松萝拉着安无恙的手在湖畔漫步，嘴巴撅得老高，“她们也不嫌烦！”
安无恙腹诽，你日日练拳、练棍、练刀，也没嫌烦啊！
“我听说皇后娘娘都被请去了呢。”安无恙笑着道，去年许氏从如意楼坠落，二楼的栏杆便加高了，还重新粉饰了一遍，如今倒成了风雅之地。
“无恙姐姐，那你怎么不去？”赵松萝好奇地问。
安无恙尴尬失笑，“我若是去了，谁陪你？”
赵松萝瞬间高兴极了，抱起小熠儿便连抛了五六个高高，可把保姆们给吓坏了。
安无恙忍俊不禁。
眼下时节，池上风荷尚且有些稀疏，不过有成双的鸳鸯、雪白的鹭鸶，如洗的碧空上纸鸢高飞。
安无恙笑了笑，“那纸鸢看着有些眼熟。”
赵松萝定睛看了看，“应是冯美人的手艺。”
但冯美人今日去了如意楼，此地离着如意楼还是有些远的，因此……放风筝的，估摸着是冯美人的姐姐冯容华。
安无恙笑道：“咱们去瞧瞧吧。”
安无恙与赵松萝加快脚步，不过片刻光景，便见一座临湖的四方小亭中，赫然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婉贵嫔和冯容华。
小太监正在亭外不远处放着风筝，四皇子承烁正欢喜地拍着手，还有一个白胖的乳母，怀里正抱着个白嫩嫩的孩子——不消说便是四公主了，这孩子虽不及五公主漂亮，但也是个雪白玉嫩的可人儿。
“哥哥~~”她们还未曾互相见礼，小熠儿便挣脱了保姆嬷嬷，小跑着扑了上去。
皇子公主有每日“昏省”的规矩，因此小熠儿和四皇子几乎日日得见。
小孩子终究还是更喜欢小孩子的。
“弟弟！”承焕脆生生唤了一声，伸手抱了抱熠儿，两个孩子端的是亲昵。
众人看在眼里，俱是笑意满颊。
彼此见了礼，入鸢飞亭中落座。
亭中有一汉白石的小圆桌，配四个坐墩，正好坐满。
婉贵嫔温柔一笑，“德妹妹怎么没去如意楼？”
安无恙笑得有些尴尬，赵松萝却一脸得意地道：“姐姐是为了陪我才没去的！”
婉贵嫔掩唇暗笑，这个赵昭仪还是孩童心性啊……
四皇子承焕已经拉着小熠儿的手去了树下，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左右周围围着一圈保姆、太监，不必她们费心。
冯容华看着那两个健康又活泼的皇子，眼中难掩艳羡，“两位姐姐都是一举得男，真真是好福气。”
婉贵嫔幽幽一叹，“你羡慕我与德贵嫔的好福气，我和德贵嫔又何尝不羡慕你顺顺当当生下了孩子。”
冯容华立刻想到婉贵嫔和德贵嫔有孕的时候，都是险些中了算计，尤其婉贵嫔，若是当初运气差些，只怕便没有生下皇子的福气了。
当年旧事，婉贵嫔如今每每回想，都心有余悸。
冯容华忙道：“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个的。”
婉贵嫔温婉一笑，“都过去了。”烁儿也已经平安长到四岁，再过一二年便要入读了。虽说她这个亲娘已经失了宠，但好歹爬到了贵嫔的位子，她们母子在宫中也能体面安生地度日了。
冯容华这才舒了一口气，旋即她低声道：“说来也是奇怪，容昭仪身子康复也有大半个月了，皇上却一直没有召她……”
冯容华心道，这半个多月，皇上要么在长乐宫留宿，要么便是召德贵嫔侍寝，再次便是胡采女，她妹妹日前也侍寝了一回。这容昭仪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了皇上不快……
冯容华心中暗暗窃喜，她自是巴不得容昭仪也彻底失了宠。
婉贵嫔轻咳了一声，“非礼勿言。”
冯容华悻悻，婉贵嫔性子虽温柔，但也着实无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