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帝便正式下旨，封德贵嫔安氏为妃，晋容昭仪徐氏为嫔，并改赐封号为“妍”。
安无恙与正殿明堂接了圣旨，一颗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午后赵松萝跑来碎碎念：“贵妃还真是愈发霸道了，人家好端端的封号，说改就改了。”
安无恙笑着说：“其实改了也好，要不然贵妃心里一直不痛快，日后少不得为难容……咳！妍嫔，且如今这个封号不是也挺好的么！”
称赞容貌妍丽，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如淑、贤、德之类的字眼好。
楚韫玉这才姗姗走了进来，“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皇上选了这个字眼，只怕妍嫔要多心了。”
安无恙为之默然。
幸好昨儿她跟皇帝的讨论没有传播出去，如今人人都以为是因为贵妃之故，徐氏才被改封的。
“这事儿闹得……”
唉，蒜鸟蒜鸟，反正起码贵妃满意了。
至于，若是不满意，那也是风流帝的锅，关我毛事？！
赵松萝笑嘻嘻道：“本就是绝色美人，选了这个字眼，真真是名副其实！”
安无恙叹气：“当着她的面儿，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赵松萝眨了眨眼，“为什么？这封号不是挺好的吗？”
楚韫玉微微一笑，“且不说乃是因贵妃之故才改封，且这个字眼不就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是以色侍人之辈吗？”
赵松萝沉默良久，“夸她漂亮还不好么……”
安无恙柔声道：“如今位分在你之上，以后说话少不得客气着些，切不可对其评头论足。”
赵松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转眼，便又是凤栖宫请安的日子。
今日倒是难得，嫔妃们全都到齐了，只是这座次发生了些许改变，徐氏往前越过了小赵、小楚和韦昭仪，如今仅在贵妃、瑾妃、安无恙以及婉贵嫔之下，正好坐在了安无恙的下手位置。
徐氏今日着一身胭脂红海棠缠枝春衫，梳着华美的高髻，云鬓花颜，自是美不胜收，只是眉眼耷拉着，嘴角也垂着，显然心情不佳。
安无恙默默喝了一口茶，先吃瓜为敬。
安无恙如今的位置当真是妙极了，她正好夹在贵妃和婉贵嫔之间。
啧啧！
荣悫贵妃眉毛一扬，当即便咯咯笑了起来，“听说皇上给徐昭仪换了个更好听的字眼——妍嫔，本朝还没人用过这个封号呢！”
坐在底下的贺美人掩唇笑道：“何止本朝没有，前朝乃至宋朝也不曾有过呢！”
妍这个字眼，的确不够端庄。
妍嫔的脸登时涨红了，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剜了贺美人一眼，她不敢跟贵妃斗嘴，还不敢对付区区贺氏吗？！
“贺美人的意思是，皇上给本宫择的这个封号不好？！”妍嫔毫不犹豫反唇相讥。
贺美人笑吟吟道：“妾身绝无此意，只是这个字眼新鲜得很，保不齐便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封号呢。真是可喜可贺呢！”
瑾妃皱着眉头道：“什么开天辟地？贺美人说得也太过了些。”
贺美人掩唇笑道：“嫔妾读书不多，还望瑾妃娘娘指教，不知这个字眼，哪朝哪代用过？”
瑾妃蹙眉思索良久，竟是想不出来。
荣悫贵妃发出“嗤”地讥笑声：“行了，瑾妃也不必绞尽脑汁去想了！且不说古来正统王朝没有过，哪怕是那些个蛮夷朝代也不曾用过！”
妍嫔一张姣好的脸蛋都铁青了，她咬牙道：“贵妃娘娘心直口快，嫔妾等自然明白，您骂得只是蛮夷而已，绝非‘指桑骂槐’，更绝非对皇上有所不敬。”
此话一出，哪怕骄横如贵妃也不禁哑了片刻，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封号还不是皇上选的？说这个封号不好，便是说皇上不好！
“贵妃也不年轻了，也该学着谨言慎行些了！”皇后不悦地申斥道。
荣悫贵妃撇了撇嘴，“臣妾也只是玩笑两句罢了，皇上择的这个字眼，自是极好的，与您也十分相配呢！”——真的言外之意是，你就配这种字眼！
荣悫贵妃暗暗攥紧了华美衣袖下的拳头。
安无恙暗暗又抿了一口茶，今日的瓜还真是大。
皇后叹了口气，“你也莫要往心里去，不管怎么说，这个字眼是皇上特特给你择的，是皇上的一番心意。”——甭管皇上是什么意思，都只能当做是好意。
“嫔妾明白。”妍嫔咬着贝齿垂下了头。圣旨已下，她还能如何？！
底下的沈美人软语道：“皇上喜爱娘娘，自然是一番好意。娘娘容貌冠绝六宫，嫔妾等羡慕还来不及呢！”
这话叫妍嫔心里略略舒服了些，其实后宫之中，又有谁不是以色侍人呢？容色渐衰之人，终究是要日渐失宠的——除了贵妃！
想到此，妍嫔不禁暗暗切齿，凭什么贵妃可以与众不同？！德妃虽然也盛宠不衰，但她好歹是年轻美貌、身量纤细，贵妃可都年逾三十了，一个老女人而已！凭什么可以盛宠如旧？！
有一种名为不甘的火焰在她胸前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安无恙看在眼里，暗暗叹气，为了区区风流帝，把自己气成这样，值得吗？
皇后看在眼里，只得宽慰道：“知足才能常乐。在座的妹妹里头，多半是熙元四年选秀入宫的，这里头也就德妃封了妃位，其他人位分都还不如你呢。”
安无恙暗暗点头，是啊，小赵小楚都还是昭仪，生了公主的大冯氏也才刚刚晋了婕妤，贺氏、沈氏都还是区区美人。妍嫔徐氏入侍不过才一年半多些光景，虽不算在场资历最浅的，但也是倒数的。却已经位居正三品九嫔，成了一宫主位娘娘。
此话一出，妍嫔固然略略释然了些，可底下坐着的韦昭仪却委屈坏了，“可不是么！嫔妾在东宫的时候就侍奉皇上了，而今不过是昭仪位分！”——那徐紫鸢入宫才几日，不过就是生了个公主，居然就位在她之上了！
韦昭仪红了眼眶，“若嫔妾的孩子能平安降生……”——若她有孩子，又岂会被区区旁支出身的徐氏压了一头去？！
韦昭仪委屈得泪水横流，倒是叫在场许多失宠嫔妃生出了三分物伤其类之感。
傅婕妤、冯婕妤、冯美人、贺美人、何美人、沈美人——明明都还很年轻，却俱是“红颜未老恩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