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把路引拿给云栖鹤和夜辞看,两人亦瞪大了眼睛,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云栖鹤奇道:“路引一般都是知县给发,怎么他的却是霍大将军押尾?”
凤澜把路引看了又看:“难道是假的?”
夜辞摇头:“有官印,是真的。”
“似乎有过这种先例。”云栖鹤想了想,恍然记起,“太祖时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品官员可自签路引给亲近之人,需盖其官印,押尾签署官员姓名,表示对这人的全权负责。
当时天下初定,此举可减轻县衙负担,让各处流民快速拿到身份路引,便于管理。时至我朝,户籍规制完备,少有如此。”
“昂——我明白了!”凤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小子本就是霍姨选定的郎君吧!只是,为何会到这里?”
云栖鹤和夜辞同时转头看向凤澜。
凤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恍然笑道:“对了,霍大将军被我害「死」在大牢里。他——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
云栖鹤忍俊不禁:“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不说十成,也就九成。”
凤澜啧啧摇头:“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别说报仇了,溜进皇宫都够呛。幸好被咱们遇上了,不然肯定白白送死,霍姨不得好一阵心疼?”
她忽地想到原书中她死后,云栖鹤也是委屈求全接近凤清,只为给她报仇。
她无比感慨地拉起他的手,放在心口:“阿鹤不是侠,也肯为我犯禁,应是男为己悦者死。”
云栖鹤不期她竟会知晓,瞳孔皱缩,心底泛上阵阵酸柔,可是想到那样不堪的结局,他又觉羞赧自弃,想要将手抽回来。
可是凤澜不仅紧紧握着,还将他拉进了怀中,轻抚着他柔顺的黑发:“我的阿鹤实在太苦,全都让我尝了吧?”
她俯身轻覆云栖鹤薄唇,被他伸手推拒:“妻主,夜辞在……”
凤澜放开云栖鹤,让他观瞧,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轻抚过他的侧脸,勾唇轻笑:“夜辞懂事得很,非礼勿视。”
她起身抱起云栖鹤,吹熄灯烛,将他轻放在床榻上,埋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只剩一天。”
云栖鹤借着夜色的掩映,放心大胆地红了脸,他偏过头去,声音已然发颤:“臣夫不知妻主所言为何。”
凤澜平躺在床榻上,搂着他的肩,满是憧憬道:“到时候阿鹤就知道了。”
一股困意袭来,两人次第睡去,收尾工作有夜辞打理,不用担心。
夜辞站在门外,听着里间二人呼吸声渐渐均匀,他自嘲一笑:其实,他并不想这么懂事。
白日想通看透的畅快,一到夜里又钻进了牛角尖。他伸手抚了抚唇边,争来争去,不过争的是殿下红唇的温软罢了。他暗叹一声,转身走向耳房。
萧无渡被扔在耳房,嘴里塞了两枚胡桃,撑得脸鼓起两个大包,还用粗布缠住了嘴,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这个纵横宣府内外的少年游侠,没想到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实在令人颜面尽失。
门吱呀一声开了,夜辞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解开捂着他嘴的粗布,任由他吐出两个胡桃,再给他松绑。
萧无渡鼓了鼓发酸的腮帮子,偏过头去,脸上满是无地自容的愧怍:“你们是看在路引上那方官印的份上才放我的,对吧!
我、我可不是畏罪潜逃,我还有万分重要的事要做,也就这两三天。事毕,我一定回来找你们,任凭处置!”
夜辞并不搭理他,做完事就往外走。这么多年,凤澜在哪儿,他就睡在哪里的房梁上,已经惯了,睡到床上反而不舒服。
“哎,你别走啊,路引还我。”
萧无渡伸手去拉夜辞,扯到他衣襟,一张粗纸落了下来。少年瞳孔一缩,猛地抢在手中:“这不是我的么?原来被你拿了!
我就说你主子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贼,我明明留了借条的!不行,我要找她理论,让你们好好看看!”
他说着,把粗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钱花光了,肚饿。你有钱,借一两,多的不要,过两三日还。萧无渡。」
少年脸上显现出被人戏耍的激愤,看在夜辞平静无波的眼中,十分幼稚。
夜辞将那纸抓回手中,稍一用力,粗纸刹那间变成粉末,随风而去。
萧无渡呆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夜辞早已不见了踪迹。他一咬牙一狠心,没有路引又怎样,他都要去刺杀太女了,还在乎这个?一路轻功飞也要飞去京城!
他刚往门口迈出一步,凭空打来两颗飞蝗石,正中他的穴道。这一次,连哑穴都给他点了,别说张嘴吵嚷,就连闷声哼哼都做不到。
萧无渡抓狂:这群怪人给他松绑,又不让他走,到底是要拿他怎样啊!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派个哑巴来折磨他,可真够受的。
少年挣扎了一会儿,发现一根小拇指都抬不起来,索性彻底摆烂。连日奔波受冻,让他没睡过一个好觉,屋子里暖洋洋的,勾起他的困意,站着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渐渐浮了上来,他似乎在马车里一般,偶尔上下颠簸,还能听到轱辘碾过雪地和马蹄狂奔的声音。
一女子忽然开口道:“她们几人十月二十二启程,想来就算快马加鞭,抵达宣府也得四日,怎么昨日这小子就到昌府了?真是蹊跷。”
另一个男子沉吟着回答:“或许,在她们回去前,已有风言风语。”
萧无渡心头一惊,彻底清醒,但没有睁开眼睛。他明白自己被这几人带上了马车,但不知她们要去何处,还想在暗中再偷听几句。
富户女子接了一句:“等这小子醒了,我问问他。”
马车外有人开口:“已经醒了。”
萧无渡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魔鬼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被说破不好再装,只能在凤澜和云栖鹤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缓缓坐起身来。他将手放在嘴边,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凤澜笑道:“正好,你跟我们说说宣府最近的状况,我们管你饱饭,如何?”
萧无渡挣扎许久,心底觉得这些人不像坏人,不然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他,他一步都跑不了。刚点了点头,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散发着饭香的食盒。
“吃吧,吃饱再说。”
凤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和霍兰翎相配,生个女儿绝对够野,她喜欢的!
萧无渡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忙垂下眼眸,嚅嗫开口:“宣府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