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被独孤烈讥刺,却没有羞恼,而是正色诚恳道:“殿下并没有冷落我,我只是在后悔自己的年少无知。”
独孤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再冷嘲热讽他两句:“是因为霍更衣在战场上出了名,完成了抱负,荣归故里,又想着赘人的好了?”
霍骁默然苦笑:“出名有什么好的?就算再坚持下去,能得到什么?”
独孤烈脱口而出:“大将军的位置,万户侯的身份,众人的敬仰。”
“然后呢?”
独孤烈被他问得愣住:“然后?”
霍骁站起身:“要是等不到当大将军,我就战死沙场,或是被你们俘虏。就像现在的你这样,又当如何?”
独孤烈沉默。
“我与你不同,你是母王强逼你赘给不喜欢的人。我是自以为人间清醒,主动推拒殿下给我的尊宠,错过了许多。
你对我有敌意,是觉得我放弃了能让男子出人头地的机会,又重新回归到后宅,成为殿下众多夫郎中的一个。
可你不知道,我为了能证明男子与女子一样能上战场,失去了多少。
远的不说,就说这只眼睛,甚至这条命。如果不是有幸遇见扁神医,我现在已经是一堆黄土,会有人记得我么?
天下男子,会因为我的牺牲,就纷纷怒而从军、从商么?或者跟着与有荣焉?”
独孤烈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霍骁,这人心里的悔意冲天而起,快要把他们两个一起淹没。
“你以为,你建功立业后,你母王就不会把你赘人么?只不过是增加了你的筹码,让你赘过去的份量更重一些罢了。
你不但不懂人心,还不懂你们鞑靼在对待女男区别上,比大洛还要根深蒂固。
你母王需要你上阵对敌,你才能站在我的对面。你母王不需要你了,你就会被立刻榨干剩余的身体价值,赘给任何她想要你赘的人。
相比于人,你们更趋近野兽,只知道为了繁衍而交配。
却不知,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情。”
“嗯,不愧是孤的阿骁,说得真好。”
“殿下?!”
凤澜拢着一件披风,从二人身后的廊下转身过来,身边有夜辞寸步不离地跟着。
霍骁和独孤烈呆愣一瞬,慌忙行礼:“参见殿下!”
“殿下恕罪,虏等叨扰,惊了殿下好梦。”
凤澜轻笑:“孤只是恰巧醒了,正好卯时,是平日里上早朝的时辰,就顺势起了。
听无渡说,烈虏主动提出做事,他担心其中有诈。孤特来瞧瞧,到底有什么诈。
没想到,你二人正在交谈,孤便等了一会儿,可不是故意听墙根的哦。”
霍骁以额抵地:“侍虏永不会对殿下有任何隐瞒,并无听墙根一说。”
凤澜摆摆手:“好啦,起来吧。旧地重游、触景伤心,乃是人之常情。”
“侍虏叩谢殿下恩德。”
霍骁起身,低头趋步,走去凤澜身边。
凤澜唇角勾着盈盈笑意看着他,还隐藏了一抹促狭,仿佛在说:「原来阿骁竟如此后悔么?」
她顺手牵起霍骁的手,感受到他的指尖冰凉,嗔怪道:“更深露重,不知道多穿点?进去屋里等孤。”
“喏!”
霍骁心跳得好快,舍不得放开手中缠绵的温度,但他要乖乖听话,只能躬身告退。
凤澜回过头,目光落在独孤烈身上:“至于你么,主动做事是你的本分。只是,你还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
她的语气冲着霍骁时,温柔欣慰。一转向独孤烈,就急转直下,冷得惊人。
“是不是最近给你太多好脸色,让你忘记身为虏隶,怎敢站着和主子呛声?
孤听你的语气里,还多有阴阳怪气之意,真是大胆!”
她一伸手,夜辞就将一条软鞭放在她手心。
独孤烈忙请罪,但已经迟了。
啪!
清脆的鞭响撕裂静谧的晨光,鞭梢重重地打在独孤烈的大臂上,不仅抽破了衣服,还抽出了一条血痕。
独孤烈闷哼一声,跪伏得更低。凤澜的鞭梢更方便地打在他背部,直打了二十鞭,将他周身的衣物打得褴褛破碎。
“孤看柴房你也不用睡了,滚到马厩去。今后若有再犯,就脱光了再打,别浪费一件衣服。”
凤澜回身进了主屋,独孤烈缓了半晌,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赶去了马厩。
他躺在干草上,浑身火辣辣地疼。但凤澜没有下狠手打他,只不过是些不严重的皮外伤,作为警示。
小时候,他母王狠打他一顿,都比这样的伤要重很多的。
他认真地在想,霍骁口中的情和爱,到底是什么?能让人追随一生。
追云揽月骓用前蹄刨了刨地,嫌弃地偏了偏头,意思好像是让他去隔壁的马厩睡。
独孤烈好笑,一想到他堂堂鞑靼王男,竟然沦落到被一匹马嫌弃的份上,他就不得不感慨命运的无情。
如果让他选择,他会想要乖乖赘人,还是当凤澜的虏隶?
嗯,这是个好问题,值得想好久了。
凤澜回到主屋,霍骁忙站起身,打算行礼,被她抬手免了。
她走近,来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笑道:“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阿骁做好当下就好,别总想从前。
虽然错过了侧君之位,但也得到了更衣的位分啊,各有各的好嘛。”
霍骁忍笑:“阿骁斗胆,请殿下明鉴。”
“就比如——”
凤澜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可以和阿砚一起住在清宁宫,对不对?
如果阿骁是侧君的话,岂不是要和哥哥分开住在两个不同的宫殿了?”
霍骁看着她灵动的神颜,该威严的时候,就有九五至尊的威慑。该鬼灵精怪的时候,就有少女的青春明媚。
他不自觉地向她的红唇越靠越近,最后近到用气声说话,凤澜也能察觉到丝丝温热的气流,从她红唇拂过。
“如此,阿骁要多谢殿下……”
也不知吻了多久,忽听得里屋的云栖鹤轻咳了一声,凤澜失笑,放开了霍骁,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准备一下吧,咱们启程。”
霍骁薄唇浸润,不管再怎么意犹未尽,都要谨遵殿下吩咐。
凤澜把头探进里屋,一眼看到云栖鹤好笑地歪头瞧着她:“妻主恕罪,臣夫实在咽干喉燥,控制不住,非是故意叨扰妻主好事。”
“好啊,阿鹤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嘴先硬了。让妻主我好好整治整治。”
云栖鹤忙闪身躲进床榻内侧:“妻主,扁神医说了,不可连着两日——唔。”
凤澜哪里管那个:“咱们是从子时开始的,今天还没过,不算连着两日。接招吧!”
……
? ?【作者:殿下也是好久没使鞭了,看来还算娴熟,回去京城后,霍砚可有福啦!
?
霍砚:///-///已准备好,请殿下尽情吩咐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