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道生阴沉着脸不说话了，他在正堂的主位坐下来，慢慢地捻弄手串。
尹鸩一点也不着急，她知道夜明哲不会信她，夜道生也不会信她，可那又如何呢？
夜明哲和夜道生是命定的宿敌，他们相信彼此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就够了。
两人都不愿意涉险，借由她这个炮灰的手去除掉对方。
成了，他们少了宿敌。
不成，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损失。
但这正是尹鸩要的局面，让她能够从双方手里都借到力，减少过程中的阻力。
“他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夜道生问尹鸩。
尹鸩点头，“对，他说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无耻歹毒……”
“够了！”
夜道生打断尹鸩，怀疑尹鸩在借机骂他。
“夜文杏确实因我而死，但这都是意外，而且她就没有错吗？我从小跟着她学艺，酷暑严寒从没懈怠过一天，我也心甘情愿替她走阴拘鬼，承受厉鬼反噬，我明明比那小子强上数倍不止，可她却始终对我留了一手。”
“她不肯将守夜人的真本事都传给我，好，那无所谓，我自己学，我学会了她还是对我不满，她夜家算什么良善之辈，竟还来指责我心狠手辣，要跟我断了母子亲缘。我将她当做母亲，她却始终拿我当个外人，当个恶人。”
夜道生看到尹鸩靠在椅子里打哈欠的样子，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
“你想怎么做？”
提到这个，尹鸩坐直身子终于来了兴致。
“我跟他说我要脱离你的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你。”
夜道生额角紧绷，你这说的是心里话吧！
“他说他可以帮我，只要我给他提供你真身的位置。”
尹鸩就说到这里，又靠回椅子里。
“你先回去吧，我需要准备一下，过几天会给你一个地址。”
尹鸩点点头站起来。
“匕首给我。”
尹鸩一笑，“弄丢了。”
夜道生：…………
“对了，你这里有多余的厉鬼吗？给我两只玩一下。”
夜道生黑着脸说：“要厉鬼自己去抓，这个手机你拿着，保持开机！”
夜道生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手机丢给尹鸩。
尹鸩接住手机盒子，“你找我不是从来都不打电话的吗？”
“你现在身怀禁忌的力量，你姐姐的魂魄定位不到你！”
夜道生没好气地解释，强大的厉鬼会对弱小的厉鬼产生压制，乔云以前身上没有任何灵异力量的影响，他可以随时用那个玩偶找到她，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尹鸩眉头微扬，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尹鸩走后，夜道生身后出现了一个女纸人，静静地趴在他肩膀上。
“你说她不可信？”夜道生哼笑，“我当然知道这丫头心里有鬼，但是夜明哲那小子一直在想办法往我身边安插人，这几年着实惹人心烦，他既然能铤而走险找到这丫头，那我就如他所愿一次，大不了两个一起杀了。”
禁忌之体的准备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他还有另外一个备选目标，只是乔云足够优秀，融合春花那双手的状态也相当不错，是最优选择，他才一直容忍至今。
乔云如果真的触碰了他的底线，那他绝对不会留情面。
……
尹鸩回到酒店之后，立刻打开电脑，然后把买来的北陵市地图铺开，拿出罗盘和一只红笔。
“小A，我让你学习的那些玄学资料你都学完了吗？”
“已录入资料库并进行分析。”
“好，调取北陵市高精度卫星图，标记出水体、地形和建筑分布，我报罗盘数据，你做交叉比对。”
尹鸩拔掉笔盖对着地图，脑海中翻涌着从夜道生意识碎片中获取的记忆，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生活轨迹，如同无数张破碎的拼图碎片，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些都是夜道生精心操控的纸人分身，每一个都扮演着独立的角色，构成了他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和势力网。
但哪一个躯壳里，藏着那条真正的毒蛇？
夜道生不会随便选地方，他的禁忌能力一定是扎纸，他制作的纸人需要用阴气来养，而他自己的真身还需要阳气来维持生命。
他不可能长期待在纯粹的阴地，也不可能长期待在纯粹的阳地，他需要的是一个‘阴阳交界’的点，既能养纸人，又能藏真身，还能让他不会因为距离过远就跟纸人失去联系。
尹鸩把罗盘放在地图正中央，指针对准正北，她依次报出每一个位置的罗盘读数。
“坤为阴土，艮为阳土，小A，从这些位置中筛选出地脉走向为坤卦或艮卦的，然后在这些坤艮位置中，再筛选出建在自然水体东侧或南侧，且建筑主体全年日照时间低于平均值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尹鸩在小A的帮助下，在地图上标记出十几个红点。
如果不是小A辅助，她就必须进行实地勘测，对比水体位置、地形和建筑阴影范围，估算日照等等，没个十天半月拿不下来。
说到底……露西真棒！
尹鸩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潜藏的危险就放弃露西，她简直就是最强辅助。
“小A，我们继续。”
尹鸩继续分析排查，将那些不可能是夜道生藏身处的红点一个一个抹掉。
夜道生说他几天后会给尹鸩一个地址，尹鸩也不能全然相信那就是他真身位置，她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又过了两个小时，整张地图上只剩下三个点。
城北‘潜龙渊’私人会所，位于北陵市北郊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谷地中，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是北陵市最高档、隐私性最好的会所，招待的都是各行业顶尖的人，没有预约很难进入。
仁心医院背后的金主殷士诚，其换了心脏、活到现在已经九十多岁的父亲目前就住在这个会所里疗养。
西山陵园，尹鸩的笔尖在上面点动，她每次从那个老宅出来，最后都会出现在西山陵园里，说明那个老宅很可能在西山陵园附近，但是卫星图中只能扫到陵园后方一片依山而建的老旧建筑群，像是一个待拆迁的老居民区。
最后一个位置在市中心，这里有一个叫‘隐庐’的茶院，面积不小，茶楼本身是前店，后院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看起来跟那栋老宅的风格很相近。
此地妙在大隐隐于市，周围繁华的人气形成天然的阳煞掩护，而小院深藏其中，闹中取静，形成独特的‘太极晕’格局，阴阳在此地达到一种动态平衡，极难被外力勘破。
让尹鸩自己来选的话，茶院是最有可能的地点，小A根据现有分析得出的结论也指向茶院。
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尹鸩仔细看着眼前的地图，又拿起笔，在三个点之间画线，将它们连成一个三角形，正中位置落在北陵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上。
“金贸大厦。”
小A搜索出金贸大厦的资料，这栋大厦是北陵市最早的高层建筑，十八层，千禧年间建造，选址非常讲究，是一个标准的聚财位。
尤其是看小A调出来的图片，这栋大楼周围盖了不少更高更新的大厦，那些外立面的玻璃每天从不同角度将不同时间段的阳光反射到金贸大厦。
金贸大厦夏天的空调消耗的电量远超周围的大楼，说明金贸大厦光照时间过于充足，从风水格局上看，这地方阳气也十分充足，不可能出现厉鬼。
小A也搜了历年资料，金贸大厦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灵异怪谈。
尹鸩的记忆里，夜道生那些身份也都跟金贸大厦没有交集。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最好再去实地勘测一次。
夜道生给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要厉鬼，就去这个地方找]
尹鸩看了眼表，刚过12点，正是抓鬼的好时机。
正好，她也需要找个阴气足的地方问米，通过鬼道消息来确定下自己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