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谢瑾窈成亲,大约是还在同谢宗钺置气,怪他以死相逼,对他的态度总是时冷时热,有外人在的场合,谢瑾窈还如从前一般叫他“父亲”,与他正常说话,给足了谢宗钺面子。一旦无人,谢瑾窈要么置之不理,要么阴阳怪气,谢宗钺拿她毫无办法。
听到谢瑾窈要来松涛苑用晚膳,谢宗钺自是高兴,忙叫松涛苑的厨房准备谢瑾窈爱吃的菜式,一再要求不仅要做得好吃,还要做得精细。
松涛苑厨房的厨子一听这吩咐就知道是为了谁,哪敢怠慢,全都打起了精神,恨不得在豆生上雕出花儿来。
谢瑾窈来得刚好,第一道菜已端上桌,正是她喜欢的盏蒸羊,香气四溢。谢瑾窈在谢宗钺旁边坐下:“父亲近来可好?”
“好。公务不甚繁忙,过些时候准备春蒐。”谢宗钺欣慰地笑了笑,“窈儿可好?”
“不好。”谢瑾窈嘴上说着自己不好,却没耽搁吃羊肉。
谢宗钺认真地瞅着谢瑾窈,观她面颊红润、气色上佳,没有哪里不好,那就是有事相求了。谢宗钺停了筷:“说吧,要为父帮你做什么?”
谢瑾窈就不客气直说了:“我想让父亲安排玹影进国子监读书。”
谢瑾窈的原意是想谢宗钺给玹影在朝中安排个差事,转念一想,玹影从前只是个暗卫,能打就够了,并无真才实学,直接让他做官难免落人口实,保不准给谢宗钺弄个买官鬻爵的罪名,那就不好了。思来想去,还是先让玹影去读书最实在。
谢宗钺倒没反对,只是有些好奇谢瑾窈怎会对玹影的事如此上心,有心试探:“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今日平阳公主来府上聊起选驸马一事,谢瑾窈从中得到了提示,那蔺谦虽家中贫苦,好歹考中了状元,还被皇帝封了个从六品的官做。不管怎么说,玹影如今都是她谢瑾窈明面上的夫婿,若是一事无成,丢的还不是谢瑾窈的脸。
面子比天大的谢瑾窈如何能忍?
旁人能攻击玹影的地方无非是他的家世,玹影是低等的下人,倘若他学有所成,将来入朝为官,如谢宗钺一般坐上一品之位,还会有谁看不起玹影,从而嘲笑谢瑾窈一个国公嫡女嫁给一个下人。
安于现状从来不是谢瑾窈想要的,人要一步一步往上走才是正道。
将来她与玹影是和离也好,她魂归西天也罢,不想那么长远的事,总归玹影现如今占着谢瑾窈夫君的头衔,他便不能低人一等。谢瑾窈不允许。
谢瑾窈不想与谢宗钺解释那么多,道:“突然就想到了。”
“不瞒你说,为父先前也有此打算。”谢宗钺看了一眼安静的玹影,笑道,“这不是考虑到你们新婚不久,需要些时日培养感情,这才暂且将此事压下,待到日后再作打算。”
谢瑾窈:“……”
培养感情?谢瑾窈从来不信感情能培养出来,又不是种花,浇浇水施施肥,花苗就能长大开出漂亮的花。
谢宗钺原先不知玹影有这样一副好相貌好气度,这分明就是谢瑾窈喜爱的俊俏郎君,从某种层面来讲,二人也算自小相伴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往后玹影的才学见识都提上来,再走入仕途,有谢宗钺提拔帮衬,何愁不能成为人上人,到那时兴许小两口已是情深意笃,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谢宗钺脑中畅想着一幅美好画面,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随即反应过来,抿唇干咳了一声,恢复严肃正经的神情:“玹影有何想法?”
玹影还未回答,谢瑾窈就霸道地开口替他作答:“他有何想法不重要。”玹影敢不听她的话?
“你也稍微文雅一些。”谢宗钺蹙眉教育道,“别总一副恶霸做派。”
谢瑾窈威胁道:“父亲再这么说我就回湘水阁了。”
“说不说的你也改不了。”谢宗钺摇摇头,随她了,不过还是象征性地用眼神询问玹影,想听听他的想法。
玹影如今是谢瑾窈的夫君,再不能拿他当寻常的暗卫来对待。
“但凭国公爷和小姐做主。”玹影道。
谢瑾窈轻哼了一声,看向谢宗钺的时候脸上明晃晃写着“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敢有异议”,还真有几分恶霸模样。
“父亲尽快安排吧。”谢瑾窈道,“对了,最好把他送到国子学。国子监祭酒与父亲是熟识,应当不难办到。另外,束修备得丰厚些。”
谢宗钺面皮抖了抖,除了当今圣上,还没有哪个人敢在镇国公、骠骑大将军谢宗钺的面前用命令的口吻交代差事,也就谢瑾窈有这个胆子。
国子学只招收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以玹影的出身,应先从基础的四门学开始学起,经过层层考核选拔升入太学最后入国子学。谢瑾窈竟直接让玹影进国子学。
“你当你父亲是手眼通天的天王老子不成?”谢宗钺瞪着眼道。
谢瑾窈面色不改,悠然道:“女儿没让父亲直接给玹影一个官儿做已经很为父亲考虑了。玹影如今是您的女婿,也就是半个儿子,如何算不得是三品官员以上的子孙。父亲莫要说了,安静些我也好用饭。”
玹影垂眼,长睫的遮掩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如湖面涟漪,在不被人察觉的时候散去。玹影执着为谢瑾窈夹了一片炙鸭。
谢瑾窈瞥了玹影一眼,没作声,吃下那片炙鸭。
对面谢宗钺气得吹胡子瞪眼,需要父亲时就好声好气,不需要了就叫父亲安静一些,属谢瑾窈最没良心。
“父亲也好好用饭,都没吃几口。”谢瑾窈夹起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到谢宗钺的碗中,“可不要太累着自己。”
谢宗钺顿时没了脾气。
*
但凡谢瑾窈有所求,谢宗钺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很快就办妥了此事,将玹影安排进了国子学读书,增长学问,好为日后入仕做准备。
玹影去了国子监后,湘水阁里少了他的身影,谢瑾窈一时倒有些不习惯,许是因为前段时日玹影时时刻刻跟在谢瑾窈身畔,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线里,夜里也未曾离开半分。
玹影同样不习惯,从前他是暗卫,无需与人打交道,后来成了谢瑾窈的丈夫,也只需围绕着谢瑾窈转,如今进了国子监,却要与上百人共处,感觉十分陌生。
这里的学子三五结伴,玹影没有熟识的人,便独来独往。有不少人对玹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感到好奇,不知他是哪位高官家的子弟,此前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气质矜贵优雅,又穿着名贵锦缎,说是皇室宗亲也没有人会怀疑。
“我知道他是谁!”轻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碟子墨泼到了玹影身上,“你们还当他是世家大族子弟,殊不知他只是个低贱的护卫!”
? ?淦,我们小暗卫刚上学就遭遇校园霸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