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薇带着惊讶望去,一红衣女子跷着腿躺在矮榻上,脸上盖了一本摊开的话本子,榻边的小几上放了一只白玉碟,里面放着一串未吃完的葡萄,旁边的小碗里则是吐出来的葡萄皮与葡萄籽。说完话,那红衣女子腾地坐起来,脸上的书掉下来,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明眸善睐,光彩流转,如耀眼的琉璃,一头长发编成小辫子,挽成简单的发髻。
这又是谁?谢含薇眨了眨眼,湘水阁什么时候多了个漂亮姑娘,谢含薇竟毫不知情。
沈怨翻身下榻,走到谢瑾窈跟前,拉住她一只胳膊摇晃:“行不行?求求你了。”
谢含薇盯着谢瑾窈胳膊上那只手,除了平阳公主,谢含薇从未见过谢瑾窈同哪个女子交好。从前还有个谢云裳,如今谢云裳嫁出去了,也就不提了。
“这位是?”谢含薇忍不住开口问红衣女子的来历。
能自由待在湘水阁里,言行举止也不像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小姐,谢含薇实在好奇。
沈怨大大方方介绍自己:“我是谢瑾窈的朋友,姓沈,单名一个怨字,怨恨的怨。你没见过我正常,我是谢瑾窈外出治病认识的。治好她的人正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谢含薇眉心微微动了动,好生奇怪的名字。也没明白“名义上的父亲”是个什么关系,谢含薇在脑中思索一番,道:“原来是六姐姐的救命恩人之女。”
沈怨不敢以“恩人之女”自居,毕竟之前在决然谷,她没少给谢瑾窈使绊子,想起来还有些尴尬。沈怨挠了挠耳朵,干笑两声:“咱们接着说风云会。听闻风云会上各国来使聚在一起比试技艺,琴棋书画之类的比试我没兴趣,但是箭术、马球、比武就很有意思了。”
谢含薇赞同地点头。
二人性情相似,都对文雅类的项目不感兴趣,简直一见如故,聊起来没完没了。谢瑾窈耳边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置身于市井之中。
丫鬟们看出谢瑾窈的无奈,忍着笑上前为二位姑娘添茶,以免她们讲太多话口渴。
谢瑾窈托着腮,神色寡淡。
沈怨开口:“你还没说你到底要不要去。”
谢含薇也一脸希冀地望着谢瑾窈。
“不去。”谢瑾窈道,“不管是文还是武,我都不想看。”
谢瑾窈也没狠心剥夺她们的乐趣:“你们想看就去看吧,切记宫中规矩多,凡事需谨慎。”
二人虽然很想一睹风云会的盛况,但谢瑾窈不去,总觉得少了些滋味,兴致都没那么高涨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每日沈怨与谢含薇从宫里回来都向谢瑾窈讲述风云会上的见闻。哪个国家又胜了,哪个国家犯了规则出丑了,还有哪个国家的某个比试者样貌生得俊朗,惹得在场的官家小姐面红耳赤。
玉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各大赌坊,每场比试前都开盘下注,赌哪个国家会胜出,不少人因运气好押对了宝,赚得盆满钵满。在沈怨的熏陶中,谢含薇也押了注,二人有输有赢,总的来说赢的次数多,过得可谓是快哉。
“原以为我大周人才济济,国力强盛,没想到那个煜国也不遑多让,屡战屡胜。”沈怨捧着脸发愁,“眼看着风云会到了尾声,该不会是煜国拔得头筹吧?好歹我们大周是东道主,在自己的地盘输了好像有点丢人。”
“不一定会输。”谢含薇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零零散散地写了一些字,看了一会儿,她笃定道,“目前看来,大周与煜国持平,只要两日后的比武胜出便能够拔得头筹。靖国稍逊色一些,落后大周与煜国一截。”
沈怨凑过去同谢含薇一起看,原来谢含薇将每场比试的结果记录了下来。
按照规则,每一场比试的获胜者可得三枚金锞子,第二名得两枚,第三名得一枚。金锞子不值什么,权当一个计数的工具。全部的比试完毕,获得金锞子最多的国家自然为魁首,可得大周提供的至宝。
“咱们大周与煜国获得的金锞子数竟然同等!”沈怨吃惊道。
“是啊。”谢含薇将纸张折好放回袖中,笑眯眯道,“故而不到最后一场,谁输谁赢说不准。”
沈怨深以为然,决定明日去下注,压大周获胜,身为大周的子民,要对自己的母国有信心!
谢含薇惋惜道:“要是六姐姐你去比试琴艺或棋艺,一定会夺魁,给咱们大周挣得更多的金锞子,可惜这两场比试咱们大周分别得了第二和第三,第一是煜国。”谢瑾窈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更别说参加比试了。
沈怨对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的谢瑾窈道:“风云会最后一场你可一定要去,我敢保证,准会精彩绝伦。这次错过了,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再次轮到大周举办,你总不能跑到别的国家去看风云会吧。”
“阿怨说得对。”谢含薇道。
两人一唱一和,谢瑾窈不为所动,问一旁的丫鬟:“今日可有回信。”
丫鬟们知道谢瑾窈这话问的是派去寻找玹影下落的人是否传回消息。那批人马的头领曲江每日都会传信到国公府,无论找没找到人都会给谢瑾窈一个准信。
“回小姐,还没到回信的时辰。”银屏道。
沈怨不肯就此放弃,继续劝说谢瑾窈:“你听我说,你不去一定会后悔的,比武可是所有比试项目里最有看头的!”
谢含薇紧随其后道:“是啊,就大周与煜国这个势头来看,明日定是一场异常激烈的比试!”
谢瑾窈没那个心力进宫观看风云会,除了本身对风云会不热衷,也不想与皇室的人有牵扯,尤其是皇后与太子,看一眼都嫌烦。
招架不住沈怨与谢含薇轮番热情邀请,两日后,谢瑾窈还是进了宫。
谢瑾窈十分庆幸自己去了,否则她不会知道自己找了许久的人就藏在煜国的队伍里。难怪遍寻不到,搜查的人绝不会刺探别国的消息,否则便上升到另一个层面,稍有不慎影响的是两国邦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