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寰球置业在一个月内，安静得不正常。
他们没有发声明，没有开发布会，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官微停更了，客服静默了，连那些被拍到的动捕演员都消失了，像一艘巨轮沉没后，海面恢复平静，连涟漪都不剩，阳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看不出底下有沉船。
但林晚晚知道他们在憋大招。
他们重新来一遍，换一个更漂亮的壳子，换一套更动听的说辞，让那些已经愤怒的人忘记愤怒，让那些已经失望的人重新期待。
“他们快有动作了。”徐佳说。
林晚晚问她怎么知道。
徐佳指着自己的心口。“凭这里的感觉。”
林晚晚没再问。
她只是把工作室所有人的手机都调成了震动，放在桌上，排成一排，期待着事情的发生。
寰球置业发布会定在周二下午两点。
徐佳弄到了直播链接，投在大屏幕上，屋里所有人都在看。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暗下去，舞台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透明屏，然后郑明走上台。
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白了些，鬓角的白发蔓延到头顶，像落了一层霜，但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几颗牙齿、微笑持续几秒，都恰到好处。
“一个月前，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他顿了顿。
“我们把真人当成了工具，这是不对的，我们道歉。”
他鞠了九十度的躬，停了整整五秒才直起身。
弹幕开始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次是纯AI？那可以接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林晚晚看着那些弹幕。
那些熟悉的Id，有些她见过，有些她记得。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太渴望一个完美的东西了，渴望到愿意相信一个骗过他们的人。
“但今天，我们带来的是真正的虚拟偶像，属于纯AI版本完美偶像2.0。没有任何真人参与，技术全面升级，AI能实时互动、情感模拟、学习粉丝偏好。她不是工具，而是伴侣。她是你可以倾诉的朋友，是你深夜失眠时的陪伴，是你永远不需要担心会离开的人。”
大屏幕亮了。
星野2.0出现在画面里，五官和之前一样精致，但眼神不一样了，像有人在那双像素构成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大家好，我是星野2.0，很开心与大家见面。”
声音也变了。
不是合成音的冰冷，没有那种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更像真人在你耳边说话，带着温度，带着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声音听着听着，会觉得她就在你旁边，就在你耳边，就在你心里。
弹幕疯了。
“太真实了！”
“她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
“我想要这样的偶像！”
“林晚晚对不起，我可能要爬墙了。”
徐佳的脸白了。
老麦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像被冻住了。
阿强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嘎嘣响。
糖糖的千纸鹤掉在地上，翅膀弹了一下，躺在地板上不动了。
林晚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星野2.0”。
那双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对。
星野2.0开始和粉丝视频通话。
第一个是个女孩，二十出头，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星野我爱你”，灯牌是粉色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能看出来是自己画的。
她哭了，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像决堤一样的哭。
鼻子一抽一抽的，肩膀在抖，眼睛已经肿了。
“星野，你知道吗？我抑郁症那年，是你陪我熬过来的。我爸妈离婚，男朋友劈腿，工作丢了。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看你的直播。你说‘今天也要开心哦’，我就笑一下。你说‘晚安’，我就关灯。你是那个时候唯一对我好的人。”
星野2.0温柔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柔和了，瞳孔放大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母性的、包容的、不需要回报的温柔。
那不是表情，而是算法，但那个女孩不知道。
“我知道。你叫小美，你养了一只猫叫团子，你喜欢吃草莓蛋糕。你难过的时候会听《路人》，那是你最喜欢的歌。”
女孩哭得更凶了，她的手在抖，灯牌在晃，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怎么都知道？”
弹幕彻底沦陷。
“她记得粉丝的名字？连猫的名字都知道？”
“这不是AI，是天使！”
“我想要这样的偶像！”
“给她打钱！”
林晚晚看着屏幕。
她的粉丝数也在变，后台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掉。
那些熟悉的Id，那些从第一天就跟着她的Id，那些在她被全网骂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的Id，那些在她直播的时候永远第一个到的Id，一个一个在此时逐渐离开。
他们不是背叛，而是太累了。
他们追了这么久，骂了这么久，扛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不会累的、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偶像。
徐佳的声音发哽，像嗓子里塞了棉花。
“晚晚，我们掉了十万粉。”
林晚晚点头。
“一百万。”
林晚晚再次点头。
“两百万。”
林晚晚还是点头。
老麦轻微地放下吉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晚晚，我们怎么办？”
林晚晚还是没有说话。
阿强从门口进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靠进沙发里，像一个被放倒的木桩。
糖糖抱着千纸鹤的盒子走进来，小美、阿杰、小静陆陆续续进来。
屋里挤满了人，但安静得像图书馆。
没有人翻书，没有人写字，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怕惊动什么。
徐佳站起来。
她的椅子向后滑了一下，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响，像有人在空旷的走廊里喊了一声。
“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不是数据，而
是星野2.0的直播间。星野2.0正在笑，笑得很好看，笑得很标准，笑得像真人一样。
在线人数又创新高了，数字在屏幕右上角一跳一跳地涨。
“我们真的比不过AI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