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林晚晚站在江城大会堂的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枚国徽。
阳光正好,照在国徽上,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徐佳站在旁边,西装革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林晚晚第一次见她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平时那个围着围裙煮面、头发上沾着面粉的徐佳,终于像个职业经理人。
老麦也穿了西装,领带勒得难受,时不时拽一下。
阿强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兵。
糖糖抱着一个纸盒,里面装着千纸鹤。她说这些千纸鹤从第一集就开始叠,叠了一年多,现在该带它们来见见世面。
“走吧。”林晚晚迈上台阶。
江城大会堂的台阶很多,她数了数,总共三十九级。
每走一步,她都想起一些事。
第一步,想起三年前那间杂物间,墙皮脱落,没有窗户,折叠床吱吱响,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第十步,想起第一次直播,素颜,睡衣,说“努力有用的话,我上辈子就不会挂了”,那天被骂上热搜,但她没关直播。
第二十步,想起法庭上拿出账本,八十万收入,七十九万支出,自己留一万。法官看了,问“你确定?”她说“确定”。
第三十步,想起戛纳,穿汉服,用全世界各种语言怼记者,讲文化自信,那段视频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传遍了全世界。
第三十九步,她想起前几天接到一个电话,工作人员一字一句念给她听,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艺人权益保护法》已通过,诚邀您莅临出席立法发布会。”
她握着手机,激动得说不出话。徐佳在旁边问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就是风大,迷了眼。
如今,林晚晚走进会场。
灯光明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主席台上坐着立法委的官员,台下是记者、艺人、经纪公司代表。
陈天养坐在第三排,看见林晚晚,点了点头。他的头发全白了,才过了三个月。
马铁娘子坐在第五排,面无表情,但没躲她的目光。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是来见证的。
林晚晚被安排在第一排。
糖糖把纸盒放在她腿上,轻声说:“晚晚姐,它们也想听。”纸盒里几百只千纸鹤,翅膀上写着那些公司的名字、那些人、那些事。
发布会开始,立法委的官员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宣读《艺人权益保护法》全文,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也通过直播传遍全国。
“第一条,艺人与经纪公司之间的合约,应当遵循公平、自愿、诚实信用原则。经纪公司不得利用优势地位,迫使艺人接受不合理条款。”
弹幕开始刷——“第一条就哭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法律管了。”
“第七条,艺人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因演出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应当依法支付加班费。”
弹幕又炸了。“八小时!终于有法律管了!”“以前一天干二十个小时,现在终于可以睡觉了。”
“第十二条,艺人收入分成比例,艺人不得低于百分之七十,公司不得高于百分之三十。”
弹幕铺天盖地。“七三分成!写入法律了!”“林晚晚的合约模板成了国家标准!”“她一个人,改变了一个行业。”
“第十八条,艺人有权拒绝任何非工作安排,包括但不限于饭局、酒局、私人聚会。”
弹幕刷屏。“拒绝陪酒!拒绝潜规则!”“以前不敢说不,现在法律替我说了。”
“第二十四条,作品版权归创作者所有。经纪公司仅享有代理权,代理期限不得超过三年。”
弹幕更疯了。“版权归创作者!老麦!你听见了吗?”
老麦坐在第三排,低下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旁边的记者以为他眼睛不舒服,递了张纸巾。
他说谢谢,没用纸巾,用衣角擦了擦起毛的镜片。
徐佳在哭。不是无声地哭,而是吸溜吸溜地,像煮面时锅里的水扑出来。
阿强递给她一包纸巾,静静地没说话。徐佳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又哭了。
糖糖抱着纸盒,眼泪滴在千纸鹤上,纸湿了一小块。纸盒里那些翅膀上写着名字的千纸鹤,好像也在跟着哭。白露搂着她的肩,自己的眼眶也红着。
林晚晚只是抱着那个纸盒,听着那些条款。
每一条都熟悉,因为每一条都是她曾经写在墙上的。
三年前,她在工作室那面墙上写了第一行字“这里不加班”。
后来加了第二行,“七三分成”,之后再加“版权归创作者”,再之后又添加“拒绝陪酒”。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些字能变成法律,她也这样觉得,但是现在它们写进了法律。
官员念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夹。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客套的鼓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掌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记者们在拍照,快门声响成一片,咔嚓咔嚓,像下雨。
有人在直播,镜头扫过会场,扫过那些流泪的脸,扫过那些曾经反对、如今沉默的人。
他们的镜头扫过陈天养,他在鼓掌,很用力,手心都红了。
他们的镜头扫过马铁娘子,她没有鼓掌,但她没有离场,她坐在那里,看着前面,眼睛里有光。
最后镜头扫过林晚晚。
发布会结束了。但记者没走。
记者涌上来,话筒、录音笔、手机,把林晚晚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他们把林晚晚堵在台阶上。
话筒、录音笔、手机,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
徐佳在前面挡,老麦在后面护,阿强张开双臂像一堵墙,糖糖抱着纸盒躲在白露身后,但记者们的问题还是像子弹一样射过来,拦都拦不住。
“林女士,法律通过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你觉得自己是英雄吗?”
“接下来有什么大计划?新电影?新歌?新综艺?”
记者们举着话筒,摄影师扛着机器,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连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官员都停下来,看着这边。
会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