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止痛药后,张庭宇行走坐卧都不成问题,只是刚上过药的背被周禾用保鲜膜贴了两层,抬手时有明显的牵拉束缚感。
此时,她正坐在四楼会议室,面前摆着的是蒋磊从男人尸体上扯下来的机械臂,被擦得锃亮。
她的手指轻抚过金属边缘凸起的机器人状图案。
这是游戏《终端意志》的logo。
一个科幻类末日拾荒游戏,这种机械臂只是最前期的工具,功能单一,只能增幅握力和负重。
可就是这种新手村没出就被淘汰的垃圾,已经够把她打到起不来,那后面能造出来的各种机械甲和脉冲刃还不得把她的基地全扬了?
张庭宇食指有节奏地轻敲金属外壳,环视一圈。
大多数人忙活得大汗淋漓,此刻目光基本都聚集在她手中的物件上。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张庭宇看到蒋磊和杜源州身上还有焦黑的灰土。
说是公开,其实她早就已经想好了,一旦这间屋子里有任何人听完后露出不该有的反应,她当场就会做决断,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三个室友。
“各位,我就开门见山了。”张庭宇脸色苍白,但声音不低。“这个东西,”她指尖的力道大了些,在安静的会议室内形成不可忽视的脆响。“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的,这个来自游戏《终端意志》。”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她的三个室友和刘梦没什么反应。
“什么意思?”蒋磊用衣袖擦了擦汗,看得出火化尸体带来的热度依旧侵袭着他。“来自游戏?是指从游戏中带到了现实世界?”
“是的。”
“怎么拿?”
“这就是今天的重点。”张庭宇说着,暗自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这个人绑定了一个叫做末日游戏的系统,他的身体数值和能力会和一款游戏绑定,每个月有一次进游戏的机会,接着就可以从游戏里掏各种物品了。”
周围的同学们沉默了片刻,脸上难掩震惊和迷茫。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最终,是王林远先开了口,如定音之锤般问出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
坐在张庭宇身边的管舟舟从背后扯出一根枪套撂在会议桌上,两把枪一银一黑,有点重量,“咣当”一声静静地躺在桌上,无言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这时,周禾也和张庭宇一样,几乎与桌边的所有同学挨个对视。“因为我们四个也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
随着她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众人神态各异,有人睁大眼睛嘟哝“真的假的”,有人皱眉思考,有人甚至露出惊喜的表情。
“就……系统文女主呗?”向来中二的傅子明问道。
“系统文算不上,不过姑且可以这么理解吧,女主那就更谈不上了,如果真是女主,我们也不至于混成这样。”管舟舟适时补充道。
“别介,在咱国家能弄到枪,已经很主角待遇了好吧。”夏恺轻松道。
几句插科打诨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竟真松了一点,同学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就连那三个平时沉静的男博士生都低声交流几句。
看到大家的反应,张庭宇难得顿住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超乎想象的好反应也还算合理。
同级藏底牌,你会害怕,靠山藏底牌,那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哎,宇姐,那我有个问题。”徐志升举手,热情地提问。“这个什么……末日游戏,是不是让你们这些绑定游戏的人打架啊?”
“那个人说什么好香,要把你带走,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坐在角落里的万青木也认真问道。“这屋子里现在只有臭味,我一点儿香气也没闻到。”
万青木身边的王哲立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外套,脸颊泛红。“学姐这么直接吗?”
不过更多人注意的还是万青木前半句中的信息。
他们纷纷抖动鼻翼,狠嗅空气中的味道。
“不香啊……好像有点米粥味儿?”
“这游戏总不可能让人自带饭味儿吧,那可太蠢了。”
张庭宇注意到刘梦脸色铁青。
果然……她一早就知道。
“我身上还一股糊味。”蒋磊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杜源州,刚刚两人处理尸体时,在燃烧的铁桶边站得时间有点长。“你有闻到什么别的味儿吗?”
杜源州没回答。
蒋磊偏头看向室友,却猛地一愣。
他看到的是一个在些微的混乱中近乎静止的人,就像一颗伫立在轻缓溪流中的石头。
杜源州坐得笔直,两手撂在膝盖上,目光没有游移、没有疑问、没有任何社交性的反馈。
比起倾听……他更像是在等待裁决。
“你咋了?”傅子明也察觉到异样,关切道。
“我闻到了。”杜源州说。
“哈?”蒋磊拧眉,抬掌在杜源州眼前晃了晃。“闻到什么了?”
“香气。”杜源州依旧目视前方。
而他目光的尽头——张庭宇,也正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提到末日游戏时,所有人都有情绪表露。
除了杜源州。
他就那样,始终认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就像一种默默的承认。
承认自己……是她的同类。
“是的,这确实是我们最开始没法告诉大家这件事的原因,即使是现在,我们也请求大家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包括跟自己的家人。”耳边传来周禾沉稳的声音,她按照跟张庭宇商量过的结果继续娓娓道来。“短时间内,我们无法离开彼此,那么就只能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至于香气,那是游戏排名的证明,那个人能闻到我的气味,说明排名比我低,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感知到他。”张庭宇补充。
“我靠,那岂不是说明排名越高就越会成为活靶子吗?”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嗡鸣,讨论声再起。
“但是,”万青木稍微拔高嗓门,两个字定住了会议室内的混乱。“那个人是进到屋里,才发觉香气的,说明这东西跟香水一样,有一定的传播范围,并非没有限制。”
这点我倒是还没想过。张庭宇赞赏般地点点头。“也许吧,不过我还有个更应该优先解决的问题。”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杜源州身上。
隐瞒还是坦白,她都有处理方法。
“我们的团队中,还有没有其他参与者?”
这话落下时,时间像被绷紧至极限,几秒钟的功夫,大家却好像沉默了几个世纪。
然后,在全场死寂中,杜源州举起了右手。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就像提前练习过这个动作千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