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被布料接触带来的干燥和紧绷,被原模原样地从梦境中带回了现实里。
张庭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几秒钟也没能搞清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大概是因为她在睡着,房间里没有开灯。
与此同时,某种冰凉、坚硬的触感从左侧传来,光滑的、无味。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一股过于粗糙的湿软物质摩擦。
张庭宇下意识地想把这两部分身体收回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些究竟是什么,身体便已经在动。
而且不止一处。
先别动。她自然而然对身体发出“命令”,正如从她有意识开始,便能控制自己的小手抓取奶瓶。
但她还在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收缩,另一部分却在朝着相反的方向伸展。
更奇怪的是,她很快便发觉“先别动”这个目的为何没有奏效。
因为她从苏醒到现在,最关键的目的便是探索。
这里到底是哪?中央官邸的人把她和管舟舟带到了哪?管舟舟在哪?
收缩是因为不舒服,伸展是为了寻找支撑,至于那几团还在摸索的东西,则是察觉到了某种更值得注意的气息。
张庭宇循着伸得最远的那几条触手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管舟舟正坐在那里。
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安放在一块完全被水浸湿的软垫之上的她,两手交叠,下巴搁在指背上。
“醒了?挺能折腾。”管舟舟勾起唇角,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张庭宇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根离她最近的触须已经轻柔地缠上了管舟舟的尾指。
怎么就折腾——
这个念头还没完整形成,一道陌生的感知便闯入了张庭宇的思绪。
舟舟觉得很痛。
紧接着,第二根触须缠上了管舟舟的手腕。
舟舟觉得很悲伤。
张庭宇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室友,管舟舟正“咯咯”地笑,另一只手像逗弄小动物那样,食指戳了戳手腕上的触须,一如既往地抱怨说痒。
于是,那条触须触电般离开了人类的皮肤。
另一侧,两根触须灰溜溜地缩回了张庭宇的身下。
“哟?”管舟舟看到那根黑色触须的反应,不禁挑眉。“这么懂事?”
不,张庭宇不懂。
她只是随着触须们朝管舟舟移动而靠近自己的室友,然后看着三根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了管舟舟的衬衫领口。
管舟舟突出的锁骨上,布满了仿佛被鞭打的红痕,不成条,成片,触手还没等碰到,就感知到了那里散发出来的热量。
那两根蜷在身子下面的触肢完全卷成了一个团,隐没在了水里。
管舟舟注意到了三根触手的停顿,笑着用指尖和触手尖尖相对。
“没事儿,你原来说我处理不了,你看,这回都是我处理的。”
三根触手僵在了半空,很快又蠕动着回缩。
而剩下那一根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触须,终于在房间门开的时候微微抬起。
管舟舟听到门响,自然转身,下意识将张庭宇护在身后,面容冷峻地直面隶属于中央官邸的来者。她看着那位远比她们见过的所有官员都面善的陌生女人,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这位领导,看监控倒是很及时。”
触手们再次纷纷伸展,试探性地触碰,开始侦察周遭的环境。
张庭宇朝房间的四个角看去,看到了远超她想象的摄像头。
正常,假如她是中央官邸——或者任何政权或机构里的一个长了脑子的官员,她也会这么做。
一个大国的首都该如何面对一位真神?
这道门外,中央官邸和全景议会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时,更加清晰的“话音”自脑海中传来:
“我睡多久了?看不出来,房间没窗也没表。”
“困了。”
“垫子好凉,不要在这里呆着。”
这话说完,一根触手拼了命地开始把身体往旁边的干燥处带。
“不要去,太干了,不舒服。”
于是两条触手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开始角力。
“要谈判!要建国!要独立!”
“要吃饭!”
“哈哈!总统阁下和议长阁下是不是要打起来了?他俩不敢!好看爱看!”
张庭宇:“……”
这种全新的感官体验,没有一本攻略集里提过,这世上更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有幸经历过。
难不成她的余生,都要被自己这样吵死吗?
“抱歉,管小姐。”女人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保持了一个让张庭宇相当舒适的优雅社交距离。“我们确实一直在关注张庭宇阁下的情况,您说得对,监控确实没有中断过。”
“另外,我必须先代表中央官邸,向您表示感谢。”
管舟舟眉头更紧:“谢我?”
“是的,如果不是您,我们恐怕很难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与张庭宇阁下进行正常交流。”
啧,不再是什么黎明之钟、钟小姐、张庭宇或者张小姐,而是张庭宇阁下。
中央官邸的低姿态做得很足啊。
“叫陛下也行。”
“其实应该叫我主。”
“那不行,教会没成立。”
“不能叫我主,叫了之后还不一定有多少事情要做呢!”
“困了。”
“要吃饭!”
张庭宇忍受着脑子里来自自己的吵闹,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喊着让她们闭嘴,这些新生的神经也不会听她的话,于是她发出了苏醒之后第一道最清晰的指令:到管舟舟肩头上去。
管舟舟虽说此时气势极足——毕竟是以肉身抵挡神明疯狂的凡人,但面前这位中央官邸总统办公厅主任楼秋渝,不是她能对付的角色。
管舟舟原本还冷着一张脸,结果后背骤然传来被粘着蠕动的攀爬感,整个人扭曲了好几度。她想抓背,指尖却触碰到了微凉的湿润,最终只能强忍着没有发出笑声。
哦对了,管舟舟怕痒。张庭宇一条触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也算是表达歉意,好在,触肢们不听指挥,动作却很利索,一人一神的窘迫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张庭宇迅速攀上了管舟舟的肩膀,触肢老实地贴在她身上,没再乱动。
楼秋渝见状,面上不显慌乱,反而微微欠身,语气放缓:“我是楼秋渝,现任中央官邸总统办公厅主任,此次受总统阁下委托,担任特别代表。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总统阁下,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
张庭宇看着眼前这位大概是整个c国最擅长处理复杂危机的人,深沉地颔首回应。
这个世界现在不敢拿她的情绪冒险,合理。
“其次,我们希望能够征求您的意见,确定一个双方都方便的时间,正式商谈您今后的打算。”
安排倒是可以,但……怎么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