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狐狸耳朵紧紧压在发间，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他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控制台旁的江绵绵。
还有她鼻尖和唇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洛维斯赶忙跑过去。
江绵绵听见声音，勉强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跑来。
她愣了一下。
像是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江绵绵慢慢弯起眼睛。
“你怎么才来呀……”
洛维斯在她面前跪下。
他伸手去碰她，却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时，动作停在半空。
那只手竟然在发抖。
江绵绵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我没事。”
“闭嘴。”
洛维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脱下外袍，将她严严实实裹住，随后俯身把人抱进怀里。
江绵绵靠上他的胸膛，才发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洛维斯。”
“嗯。”
“我把白塔毁掉了。”
“我看见了。”
“我还把证据发出去了。”
“嗯。”
洛维斯抱着她往外走。
江绵绵靠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轻，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
“实验体都醒了，你们要救他们。”
“好。”
“还有珍妮薇……”
她的手指忽然抓紧洛维斯的衣襟。
“珍妮薇还在他们手里。”
洛维斯脚步微顿。
“我知道。”
“她说，第三军团真正想要的人是我。”
江绵绵努力睁着眼。
“他们把我引过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破坏白塔。”
“这里可能还有别的程序。”
“好，我会查。”
洛维斯低头看她。
“现在睡一会儿。”
江绵绵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怕一睡着，你们又不见了。”
洛维斯眼底那些压抑的情绪骤然翻涌起来。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声音却放得很轻。
“不会。”
“这一次，谁都不会不见。”
江绵绵似乎终于放心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又含糊地问：“莱昂呢？”
洛维斯的脸瞬间冷了。
“这种时候还想着他？”
“因为他一定会生气。”
“你还挺了解他。”
“那凯撒和西奥多呢？”
洛维斯面无表情。
“都活着。”
江绵绵轻轻松了一口气。
“路西恩……”
她只来得及念出最后一个名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抓着洛维斯衣襟的手也无力垂落下来。
“绵绵？”
洛维斯脚步猛地停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少女，脸色瞬间变了。
“江绵绵。”
“别睡。”
“睁开眼睛。”
他平日里最懂得怎么控制情绪。
可这一刻，声音里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
莱昂冲进大厅，一眼便看见了洛维斯怀里的人。
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全是伤，金色头发也沾满灰尘。
“她怎么了？”
洛维斯没有回答，抱着江绵绵继续往外走。
莱昂几步追上来。
“我问你，她怎么了！”
“精神力透支。”
“医师呢？”
“地面已经准备好了救援飞船。”
莱昂低头看向江绵绵。
她的脸埋在洛维斯怀里，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莱昂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
可指尖还没有碰到，便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我就知道。”
他咬紧牙关。
“她一离开视线，就一定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洛维斯冷冷道：“你有力气骂她，不如去帮凯撒转移实验体。”
莱昂猛地看向他。
“凭什么你抱着她？”
“因为是我找到的。”
“给我。”
“滚。”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
江绵绵已经昏迷，他们却谁都不肯退让。
直到西奥多从后方走来。
他的蛇尾上遍布伤痕，其中一处鳞片甚至被灼烧得发黑。
西奥多看了一眼江绵绵，脸色阴沉得可怕。
“够了。”
莱昂刚想说话，西奥多已经冷声道：“她现在需要医师，不是听你们争谁抱她。”
洛维斯没有再停留。
地下基地已经开始坍塌。
被释放的实验体互相搀扶着向外撤离。
有些人神志还不清醒。
有些人一边走，一边不断重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凯撒站在通道尽头指挥撤离。
他肩膀上的制服被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第三通道即将坍塌。”
“还能行动的人带上伤员，按照标记撤离。”
“研究员全部控制起来。”
“所有实验数据、人员名单和影像记录，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有人急声道：“上将，外面已经被第三军团包围。”
凯撒神色不变。
“让他们退后。”
“可是他们声称这里属于自由联邦军事禁区，我们无权……”
“那就告诉他们。”
西奥多从后方走来。
他抬手摘下遮掩身份的通讯装置，银色蛇瞳在昏暗通道里显得冰冷至极。
“帝国皇子西奥多在这里。”
“第三军团秘密抓捕帝国公民，进行精神控制实验，并试图将帝国高阶治愈系强行转化为实验载体。”
“他们若是再敢向前一步，我会视作自由联邦正式向帝国宣战。”
士兵愣住。
西奥多的身份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凯撒看向他。
“你要暴露身份？”
“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人。”
西奥多神色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温度。
“总要付出代价。”
地面之上。
第三军团的装甲车已经将旧城区彻底封锁。
可公共屏幕上，仍旧反复播放着从白塔流出的实验影像。
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聚集在封锁线外。
他们认出了影像中的亲人。
认出了那些失踪多年、却被第三军团宣称已经死于意外的人。
愤怒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第三军团根本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开火。
当洛维斯抱着江绵绵从地下出口走出来时，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少女浑身是血地靠在他怀里。
身后，是数百名刚刚脱离控制的实验体。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认出了江绵绵。
“就是她！”
“影像最后出现的那个女孩！”
“是她关闭了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