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煤灰吹了进来。
刘淑兰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自己雇的那两个小混混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办妥了?!”刘淑兰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苏曼这小贱人是不是毁容了?”
“毁你妈的头!”
领头的混混是个刀疤脸,走上前“啪”地一声把刘淑兰带来的破信封摔在她脸上,气得唾沫星子直飞。
“你他妈是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刘淑兰被打得发懵,尖叫道:“你敢打我?我可是付了钱的!你们拿钱不办事,还有理了?”
“拿钱?老子为了你这三十块钱,连命都不要了?!”刀疤脸指着刘淑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怎么没说这女人身边跟着带枪的军区警卫员!那可是真正的大院级别才有的待遇!”
刀疤脸在这九城地面上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一双招子亮。
干他们这行的,抢抢普通老百姓的粮票布票还行。
惹军区大院的人?
那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那警卫员腰里别着铁疙瘩,真要一枪把他们崩了,白死都没处说理去!
“什么?警卫员?”刘淑兰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些许不可置信。
“贺老头居然派自己的警卫员去接她下班?!”
那可是上面领导派过去照顾老爷子的,老爷子平时非常看重对方。
就她之前想用一下,老爷子都不肯,现在居然借给苏曼了。
老爷子可真是老糊涂。
“别怪哥几个没提醒你!这单活我们不接了,定金也不退了,当是给哥俩的压惊费!”
刀疤脸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警告道。
“你以后也别来这片胡同转悠,要是惹急了军区的人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先进去把你这老货供出来!”
说罢,两个混混甩门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冷风呼呼往里灌。
刘淑兰浑身哆嗦着瘫坐在破长凳上。
气的!恨的!
三十块钱啊!
那可是贺明皓一个月的口粮钱!
就这么打了水漂,不仅没能伤到苏曼一根毫毛,反倒把混混给得罪了。
真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怂包!
刘淑兰咬碎了后槽牙,眼里闪过疯狂的嫉妒。
苏曼,凭什么你能风风光光开大厂赚外汇,出门还有警卫员护着?
不过,很快,苏曼就得意不起来了,刘淑兰突然冷笑出声。
警卫员能防得住外人打闷棍,能防得住苏曼那从乡下找上门来的亲爹亲妈吗?
刘淑兰算算时间,苏曼的亲生爹娘,明天就能到京市,到时候,她亲自把人给苏曼送过去。
有这样的父母在,苏曼就别想安安生生的当自己的厂长。
看她不让苏曼身败名裂。
……
大耳胡同外,老槐树下的落叶被秋风卷起。
苏静雅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她咬着牙,忍着心痛,将里头整整齐齐的三十张大团结递到苏季同手里。
“大哥,这三百块钱你拿好。明皓那林业局调剂名额的事,全靠你打点了。你可千万上点心,尽快把事办下来。”
苏静雅紧紧盯着那些钱,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苏季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那叠大团结慢条斯理地揣进灰蓝色中山装的内兜里,泛起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笑意。
“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办事,一向利索,绝对把贺明皓的档案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这辈子都好好感激我。”
苏静雅没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只当大哥还是原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好大哥,顿时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大哥,等明皓去了林业局,发了工资,我肯定给你扯几尺好布做身新衣服。”
“回吧。”苏季同没接话茬,跨上那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自行车铃铛“叮当”一响,蹬着车轮便融入了深秋冷清的街道中。
看着苏季同走远,苏静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贺明皓恢复干部身份,他们迟早能搬离这个满是煤渣味儿和酸臭味儿的大耳胡同。
她转过身,提着手里的空竹篮,盘算着兜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钱去农贸市场买点棒子面和萝卜。
刚走出没两步,冷不防从旁边的死胡同里冲出两道黑影,一股夹杂着汗酸、馊味儿和不知名土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静雅啊!我的亲闺女诶!可算找到你了!”
苏静雅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倒退两步,定睛一看,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昨天还在国营招待所里舒舒服服躺着、信誓旦旦要拿钱回乡下盖瓦房的苏建平和吕秋菊!
此时的两人,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得意劲儿。
苏建平那身土布褂子蹭满了灰,旱烟杆都没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吕秋菊更是凄惨,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衣服前襟被刀片划了一条大口子。
满是横肉的脸上脏兮兮的,甚至头上还黏着半片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烂树叶。
昨天晚上,他们被招待所赶出来,因为没钱没票,在街头墙根底下蹲了一宿,差点没冻死。
今天白天饿得两眼发昏,还是路过的一个热心大姐看他们可怜,一人给了个硬邦邦的杂面馒头,这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顺着上次苏静雅带他们走过的路线,一路摸到了南城大耳胡同。
两人现在看着,比天桥底下的叫花子还不如。
“你们……你们怎么还没走?!”
苏静雅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压低声音怒吼,眼神惊恐地往四周扫。
胡同口正有几个端着饭碗磕瓜子的大妈往这边瞧,指指点点。
她以为这两人拿了她一半身家,早就坐上绿皮火车回乡下了。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跑过来了!
吕秋菊一听这话,悲从中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黑黢黢的手一把抱住苏静雅的小腿,扯开嗓门干嚎起来。
“天杀的贼啊!我们的钱票在火车站全被人摸走了!”
“连个钢镚都没剩下啊!静雅,妈苦啊,连招待所都住不成了,差点饿死在马路牙子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