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灰篷马车在官道上晃了三天。
圆圆后背靠着竹篓边,怀里抱着小金子,一人一豹在篷车里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小金子的金色尾巴卷着一块桂花糕碎渣,举到圆圆面前。
咪呜。
“你要给圆圆吃?”
圆圆接过来往嘴里一塞,眯着眼嚼了几下,腮帮子鼓成两个桂花包子。
“好甜!小金子你真是圆圆的好伙伴!”
小金子歪着脑袋,金色瞳仁里映出圆圆吧唧嘴的模样。
苏红掀开车帘往里瞧了一眼。
“小姐,桂花糕只剩四筐了。”
“四筐够吃了!圆圆省着点!一天只吃三筐!”
苏红把帘子放下来,没接话,等回了京,还是让夫子教小姐心算吧。
前头驾车的段怀远声音传过来。
“前面就是渠阳城了,老赵在城里安排了客栈,今晚歇脚。”
圆圆的小脑袋从帘缝里钻出来,两只眼睛亮了。
“有吃的吗!”
“有。”
“有肉包子吗!”
“到了再说。”
“有酱肘子吗!”
“到了再说。”
“有糖葫芦吗!”
段怀远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把脑袋缩回去,帽子都吹歪了。”
圆圆有点生气了,嘟着嘴缩回去,两只小胖手把帽檐往下扯了扯,心声飘了出来。
【爹爹最坏了!圆圆都快饿扁了!小金子也饿了!它的小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路!】
段怀远装作没听见,只是甩了一下马鞭,加快了速度。
渠阳城不大,城门口连个像样的兵卒都没。
一行人观察一会,就大摇大摆的牵着缰绳从侧门进了城。
这种地方越坦荡越好,缩手缩脚更引人注目。
三辆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尽头,老赵提前租好的院子就在巷口拐角,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大字,福来。
老石上前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头探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几位是?”
老石低声报了暗号。
老掌柜点头把门拉开,朝后院喊了一嗓子。
“哎!客人到了!上菜!”
圆圆被苏红抱下马车的时候,小金子从她肚兜里探出半颗脑袋,金色尾巴卷在肚兜带子上,稳当得紧。
“小金子你闻到了没有!好香!”
圆圆的小鼻子使劲抽了两下,整个人朝后院的方向扑了过去。
苏红在后头紧跟着。
后院的厅堂里,八仙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酱肘子。
红烧排骨。
蟹黄包。
桂花年糕。
蜜汁山药。
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牛乳燕窝。
每一道菜旁边都插着一面小纸旗,上面用歪扭的毛笔字写着话。
酱肘子旁边那面写的是,妹妹多吃肉,要长得比大哥高。
蟹黄包旁边写的是,这个最好吃,大哥偷吃了一个。
牛乳燕窝那面旗子上画了个小人,小人头顶画着两只兔耳朵,旁边标注,画的是圆圆。
圆圆站在桌前,两只手捂着嘴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呆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牛乳燕窝旁边那面旗子拔出来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字。
想你了。你最帅最好看最厉害的大哥亲笔。
圆圆的嘴巴瘪了一下。
她把纸旗捏在手心里揉了揉,抽了抽鼻子,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酱肘子就啃。
吧唧吧唧吧唧。
眼泪顺着腮帮子往下掉,掉到肘子皮上,和酱汁搅在一起。
【大哥哥是坏蛋!圆圆才不想他!才不想呢!呜呜呜这个酱肘子太好吃了,和厨师娘娘做的味道一样,呜呜呜呜呜!】
【大哥哥!圆圆还想吃红烧狮子头和蜜三刀还有玻璃虾。】
【哥哥你一定要听到哦!】
段怀远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边哭边啃肘子的模样,喉头动了动。
苏红在一旁低声说。
“世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安排了,每到一座城都备了一桌菜,菜单不重样,连小纸旗都是亲手写的。”
段怀远沉默片刻。
“他的字还是这么丑,回去让夫子一起教!”
苏红没回话,嘴角弯了弯。
段怀远走到桌前坐下,把一块排骨夹到圆圆碗里。
“别哭了,吃完这顿明天还有。”
圆圆抬起满是酱汁和眼泪的小脸。
“明天也有?”
“你大哥说了,一路安排到灵渊城。”
“那圆圆不哭了!”
说完又啃了一大口肘子。
小金子从肚兜里爬出来,蹲在桌角,金色眼睛盯着那碗牛乳燕窝。
咪呜。
“你也饿了?”
圆圆用勺子舀了一口牛乳吹了吹,送到小金子嘴边。
小金子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一口,两只前爪搭在碗沿上,埋头舔了起来。
段怀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在桌上忙活,皱了皱眉招了一个暗卫进来。
“找掌柜的给小金子切些小块的瘦肉,豹子不吃肉如何能饱。”
那人领命退下。
苏红则在老掌柜的带领下检查了客栈各处出入口和暗门。
确认安全后,她回到厅堂向段怀远禀报。
“王爷,客栈周围没有异常气息,老赵的人布了三层暗哨。”
“嗯。”
段怀远放下筷子。
“渠阳城往北三百里就进了北境军防线,到了那里就是韩铁的地盘,安全得多。”
苏红犹豫了一下。
“王爷,属下有一事想说。”
“说。”
“小姐的神力这两天越来越不稳了。”
段怀远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苏红压低声音。
“昨夜小姐在车上睡觉的时候,属下摸了一下她的脉,经脉里的神力比出京时强了将近两成,但是游走不定,像是水满欲溢。”
“小金子在身边虽然能安抚一些,可毕竟不是定魂草,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段怀远转头看向圆圆。
圆圆正撅着小屁股趴在桌上,把蟹黄包掰开,把蟹黄分一半给小金子。
“小金子你不能吃太多,这个是螃蟹做的,凉性!苏红姐姐说小猫猫吃凉的拉肚子!”
咪呜。
“一口!就给你一口!”
段怀远的目光落在圆圆后脑勺上。
她的发根处隐约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灯火下若有若无,外人看不出来。
但他看到了。
“加快行程。”
段怀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原定七天的路,压成五天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