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赶紧跟我回家!”
周瑜听见他日日夜夜期盼见到的父亲,竟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自己,
他双眼渐渐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谁要你来找我了!”
周秉正眉头紧锁,声音一沉:“你娘因为你,眼睛都要哭瞎了!”
原来他来找自己,只是因为母亲吗?
周瑜心里一凉,稚嫩的脸颊上,渐渐被泪水打湿了。
周秉正端肃着脸,注视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放缓了语气,道:“好了,莫哭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和我回去。”
周瑜恨恨地看着他,道:“你听不懂人话!我不和你说了!”他恨恨地撂下这一句,挣脱掉开守卫的阻挡,跑出去了。
他跑出去之后,周秉正冷着脸待在原地。
他就不信,儿子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一旁的兵部堂官吩咐亲兵,道:“你们跟上去,帮周公子收拾好东西,今天他要和周大人回家。”
“是。”士兵领命称是,出去了。
一时间军帐里只剩下三人,
军帐之内,
周秉正默然伫立,暗暗担忧,儿子这是怨他呢,他该怎么样才能让儿子不再怨他?
这时,堂官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千户,于是问道:“你是哪个?”
沈千户拱手行礼道:“属下十三营千户沈田,见过大人。”
堂官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千户嘘了一眼周秉正,又嘘了一眼堂官,道:“属下……今天来给牛大郎送鞋……”
他方才都听见了,这个军屯里出身的牛大郎,竟然是眼前一位高官的儿子。
而且,这高官现在才找到自己儿子,虽然态度强硬,但是越看得出他也是真心疼牛大郎,不,疼周瑜的。
只是现在发生了冲突,
他正这般思度着,忽然周秉正唤他道:“你说你和周瑜认识?”
沈千户立刻道;“回大人,属下在军营里和令公子相识。”
周秉正略一沉吟,道:“你们关系如何?”
沈千户道:“关系尚可,令公子与属下相识已久,私下以叔侄相称。”
堂官看了眼周秉正脸色,追问道:“当真?沈田,你的话周公子可听的进去吗?”
沈田看了眼周秉正,小心谨慎地道:“回大人,周瑜他,应该能听属下一两句话吧!”
堂官打量了下端肃着面的周秉正,转过头,朝着沈田连声道:“好,好,这就好!你赶紧去帮周公子收拾行李,莫耽误了周大人带他回家,事情办得好,本官重重赏你!”
这堂官是蓟州兵部总兵手下的一个亲信,受上司之命,来协助上司好友周秉正的,是以这会子一定要帮他把事情办成!
“大郎,不,现在该叫你周公子了,原来你亲爹是那位大人呀!他来找你了,你咋不走呢?”
周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他这个爹。”
沈田笑了一声,劝道:“大郎,别说气话了。
那位大人官职不低。你是他家的公子,回家吧,能读书就有希望,不可因为置气留在军营里天天和一群丘八混在一起啊!”
周瑜道:“沈叔,你别说了。我爹他不好。”
沈田劝道:“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就别跟你爹置气了。这年头丢了的孩子能找回来,这是多大的缘分呢?听沈叔的,跟你爹回家吧。军营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呀。”
周瑜忽然想到,其实他在军营也挺好的。已经习惯了,反正比在牛家的时候住牛棚,吃剩饭好。
于是他道:“在军营挺好的,能打仗,能建功立业,总比在牛家好,在周家好。”
沈田道:“你这孩子净说气话。”
周瑜道:“我没说气话,反正我就是不回去了。”
沈田见他态度坚决,叹了一口气,道:“大郎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得回去呀,你没听你爹说吗?你娘眼睛都要哭瞎了,他们要是心里没你,会在边境找到你吗?”
你爹说你娘也过来了,就在镇上的客栈,你跟你娘几年没见了?你就不去看看你娘?”
听完他这一番话,周瑜想到那个小时候总是偏疼一些自己的母亲,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放声大哭。
沈千户走过去蹲在地上,轻轻地将他拍着他的后背,道:“孩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这件事情大人也没办法,怪就怪那该死的拐子呀。”
沈田道:“孩子回去吧,就算你不肯原谅你爹,你祖母,你也要想想你的亲娘呀,妇人怀胎十月才有的你,你想想这五年她过得也不比你好啊!”
闻言,周瑜沉默了下去。
沈田心中了然,他走过去,带着周瑜,朝着那两个拿着包袱的士兵走去,他道:“两位大人。周公子想好了,你们送他去见周大人吧。”
两个亲兵听了点头,道谢道:“谢谢沈千户小的,谢谢沈千户。”
沈田心里暗叹了口气,亲手将周瑜交到了那两位士兵手里。
周瑜麻木的跟着那两个士兵朝着方才跑出的那个军帐而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方的夜风带着一股寒意。
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沈田,他唤道:“沈叔……”
路上,沈田心头一阵酸涩,忍不住叮嘱道:“周家郎,你回去了,有空回军屯来看看你沈叔,你沈叔想你啊!”
周瑜含泪点了点头,心底不舍,在那两位士兵的半拉半请下离去了。
到了军帐,周瑜进去后,看见周秉正还在军帐里头。
周秉正见他回来了,脸色一缓,温声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若没有,咱们现在就走吧。”
周瑜点了点头,沉默了,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不过一块肥皂、两件衣服、两双鞋子罢了。
周秉正又看了眼他身后跟过来的沈田,缓声:“你是沈田沈千户,对吧?”
沈甜点了,点头道:“回大人,属下是。”
周秉正目露感激,道:“我周秉正家住京城城东的大纱帽胡同,我听说了,你对我家瑜儿多有照拂,这份恩情我周秉正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我周家在所不辞。”
沈田忙道:“大人言重了,我照拂令公子,是因为令公子和某合得来,这是某身为他朋友该做的,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周秉正见这人不卑不亢。心里好感也多了点。
他点了点头,看着周瑜,走过去牵了他的手。
两人出了军营,在士兵的陪同下回客栈。
这一番到了后半夜,周秉正到了客栈,下了马,对着尚在马上的周瑜道。
“下来吧,你娘就在里头。”
周瑜从马上下来,跟着周秉正一起上了楼。
周秉正领着他上了二楼,走至门前,朝着里头说道:
“乔氏,开下门,我回来了,瑜儿也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