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
黎琛冷笑了一声,“要是她真的全靠规则,那些医药巨头能乖乖让出华国市场?阿焰,你太年轻了,你以为商场里的赢,全是靠谈判桌上的嘴?”
“她赢,是因为她给所有人都留了活路。”
黎焰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很坚持。
“她把三巨头的专利消化之后,推出的国产疫苗价格降到了原来的二十分之一,华国的普通老百姓能用得起,那些巨头也拿到了合理的专利分成,没有一个人真的被逼到绝路。她从来不是赶尽杀绝的性子。”
黎焰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能源管线图:
“就像这个石油项目,她拿她的技术和远洋航线,我们出港和政策,最后赚的钱,七成留在星洲,用来建学校、建公立医院、填西部的那片滩涂。”
黎焰的声音微微拔高,语速也加快了一些,语气更强硬道:“她要是真想搞事,就不会把最核心的管线无损探伤技术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们的工程队。”
黎耀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件事他知道,黎焰递过报告,说沈念华把米国最先进的探伤设备全套拆解,连图纸都复印了三份,一份给工程队,一份给理工学院做研究,一份直接锁进了星洲的技术档案库。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米籍华人太过大方。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大方,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星洲当成赚一笔就走的过路跳板。
“你能保证她永远不会把手里的资源,用到和星洲利益相悖的地方?”黎耀的声音很沉,这是他心里最深处的顾虑。
黎焰刚要开口,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管家的脚步声从走廊里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先生,三少爷回来了,现在刚进大门。”
书房里三个人同时停了话。
黎昱是卫生部的次长,最近在关注中医药合作的项目,一个星期前飞华国了,谁也没料到他会选这么一个下大雨的深夜突然回来。
门被推开,黎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手表——那是当年他在大学时,半工半读攒了半年钱买的。
他看见书房里三个人都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爸,大哥,二哥都在,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撞上你们开家庭会了。”
他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走到桌边拿起黎琛凉掉的茶杯晃了晃:“我在飞机上就猜,你们这会儿肯定在聊沈念华的事。”
黎琛抬眼:“你在京市待了一个星期,见到她了?”
“何止见到了。”
黎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他这次和华国卫生部签的中医药合作协议,封面上还沾着一点bJ秋天的银杏叶碎末。
“我在京市这一个星期,跟她吃了两顿午饭,一顿晚饭,最后那笔中医药跨境出口的协议,还是她从中牵的线,不然我们至少要多谈一个月。”
他转向黎耀,语气认真起来:“爸,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怕她背景太杂,怕她势力太大,怕她将来不受控。但我这次在京市,再一次近距离观察了她,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投机商人。
她在京市的四合院,后院种满了药材,每周六都请社区里的老中医过来给街坊邻居免费义诊。她资助了二十多个医药专业的穷学生,连名字都不肯让媒体提。”
黎琛皱起眉:“这些表面功夫,做给谁看都行。”
“不是表面功夫。”
黎昱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是他上周在沈念华的一次小型宴会上拍的。
照片里沈念华蹲在院子里,旁边围着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她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正低头跟小孩说什么,脸上没有半点商场里的凌厉劲儿。
“大哥,你或者是其它官方的人跟她打交道,全是在谈判桌、在码头、在签约现场,你看见的永远是她最硬的那一面。
我这次去,看见的是她私下里的样子。
她奶奶术后恢复得不错,一回国就直接回老家了,但她仍然坚持每天跟两位老人通通电话,哪怕只是问吃了什么,这个习惯也不改。她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要把全世界都攥在手里的人。”
黎焰看向黎昱,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一门心思扑在卫生部工作上的三弟,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黎琛的脸色没松:“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她手里那些查不清的离岸资产,永远是个隐患。将来阿焰要是成了星洲的掌权人,媒体翻出这些旧账,反对派会怎么攻击他?民众会怎么想?
一个第一夫人,资产遍布全球,连来源都说不清楚,星洲的公信力往哪里放?对于黎焰来说,这更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被引爆!”
“她的资产来源,我在京市的时候,跟她深聊过一次。”
黎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她父亲出身普通,但是有本事,能吃苦,所以在米国积攒了一些家业,而她的母亲是华国真正的名门望族出身,当年许家给她生母准备的陪嫁,就价值不菲。
沈念华后来做投资赚的每一笔钱,流向都有迹可循。那些离岸公司,全是用来做跨境医药援助的中转通道,两个月前非洲那场瘟疫,她绕过西方的封锁线,把整整三船疫苗送过去,用的就是那些离岸公司的壳。
这件事,华国卫生部的档案里有记录,世界卫生组织也存了底,只是她不让对外公开。至于利用这几家离岸公司在股市上有所收获,那还不让人家赚钱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黎耀猛地站起身,看向黎昱:“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世卫组织的回函。”
黎昱点头,“她跟我说,这些事她从来不想往外说,不是怕查,是怕给那些还在战乱里的援助点惹麻烦。你们以为她的势力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其实她手里的那些人脉,大半都铺在没人注意的第三世界国家,用来送药、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