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关歆哑然失笑。
亏她还在担心老徐和徐卓辉的沟通不顺利。
结果人家只是没空搭理她。
“怎么这个表情。”
周靳庭垂眸睇她,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下巴。
关歆组织了下语言,将徐父和徐卓辉见面的事说了出来。
“满打满算,他们这次见面将近12个小时。”
周靳庭眯了眯眸,稍顷,沉声道:“未必是坏事。”
“我知道,就是猜不出他们俩能聊什么。”关歆说:“我爸之前连见他都不愿意,今天倒是花了心思了。”
她比谁都清楚,徐父对徐卓辉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甚至厌恶多过冷漠。
这次他耗费十几个小时和徐卓辉对话、共餐、外出,像是某种戏剧即将落幕的前奏。
而徐卓辉的失魂落魄,恰是因为他提前看到了结局。
“明天过去一问便知。”周靳庭出声道:“不过,明日有事,不能陪你。”
关歆在他掌心蹭了蹭,“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随时随地陪着。”
她已经在努力向他对齐颗粒度。
但总还是觉得周靳庭的付出比她更多。
他如今除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用在她身上。
就像那天和付毅南等人的聚会,酒酣正浓的气氛里,不知是谁吐槽了一句:
“庭哥现在越来越重色轻友,典型的有老婆就冷落兄弟。”
关歆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下。
她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占用了周靳庭某些必要的社交时间,致使他无法兼顾婚姻和友谊。
后来,裴宴云似乎察觉到什么,以玩笑话把话题揭了过去:
“活该你打光棍,人家不重视老婆,难道要重视你个酒蒙子?”
这些话其实并无恶意,仅仅是兄弟间熟稔的戏谑闲谈。
关歆不至于为此伤神或自省,只盘算着尽力不要独占周靳庭的闲余时间,毕竟他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
但显然,效果甚微。
周靳庭对于陪她这件事,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热衷。
关歆仰躺在男人怀里,借着落地灯的昏黄打量他,“我爸那天说……”
“嗯?”
短暂地犹豫过后,她补上后面的几个字,“我们该办婚礼了。”
周靳庭静静看她片刻,勾唇道:“着急了?”
关歆含蓄地道:“我没急,是我爸的意思。”
婚礼的意义毕竟不同。
不可否认,她心底深处同样期待。
好像只有披上婚纱穿越红毯走向他,才会显得更神圣圆满。
周靳庭揽着她肩膀,俯首低语,“我来安排。”
关歆莞尔“嗯”了声,以为他所说的安排就是从现在着手筹备。
这边她还在预想着婚礼细节,男人的手却顺着她睡裙的裙摆钻了进去。
隔着布料点了点,低声问:“还疼不疼?”
关歆本能地并拢双膝,并按住他手腕,“好多了。”
疼不至于,但确实昨晚过火,今早又来一次,有点摩擦过度导致的不适。
周靳庭的重欲程度和他冷淡的外表实在是反差强烈。
关歆都怀疑自己要是由着他发挥,她每天都未必能准时下床。
男人的手指移开,商量的语气,“我看看。”
“不用,没事,没那么娇气。”
情事方面,关歆一直比较坦诚。
她不能否认自己也乐在其中。
昨晚是因为那条薄纱睡裙的缘故,周靳庭一直没让她脱下来。
以至于激烈的过程中,堆叠在身上的纱料,难免摩擦到特殊位置从而导致异样。
但周靳庭明显信不过她,深深看了她几秒,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了浴室。
浴室明亮的白炽灯下。
一切异样无所遁形。
关歆坐在宽敞的洗手台上,无奈地撇开脸。
而周靳庭半蹲着,目光专注地在暗处仔细检查了一番。
时间在静谧无声的氛围中变得漫长而难捱。
顶多一两分钟的光景。
关歆感觉有呼吸凑近,尚未开口,便察觉到男人的指尖在异样的地带轻轻触了触。
她“诶”了声,下一秒,周靳庭投来一道耐人寻味的视线。
关歆淡定地扯唇:“正常反应而已。”
话虽如此,她眼尾已爬上薄红。
男人的神色愈发玩味,蓦地,挺拔的身躯再次屈膝下蹲,并将她分开置在自己的肩上,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替她检查。
关歆身体后仰,瞳孔骤缩,根本拦不住。
直至被吃了两次,漫长的检查才算彻底结束。
次日。
彻夜好眠的关歆七点多就悠悠转醒。
和周靳庭在床上腻歪了会,夫妻俩便各自穿戴整齐出了门。
抵达望海街,徐父正陪着关女士在庭院里规划着翻修事宜。
看到关歆回来,关女士欣喜地甩开徐文茂的手,迎着她道:“歆歆,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徐父不尴不尬地把双手插兜,假装无声发生。
关歆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对关女士说:“刚好今天没什么事。”
“那进屋吧,早上房伯做了栗子糕,还新鲜呢。”
关女士挽着关歆进门,满眼是笑。
一家三口相继走进客厅落座。
关歆陪着关女士聊了一会,随即以公事为由和徐父去了二楼的书房。
徐父说:“我都告诉他了。”
关歆坐在茶台前,一边洗茶,一边问道:“他相信?”
“事实比真金都真,他有什么理由不信。”
徐父背着手,面向落地窗,脑海中不禁想起昨日徐卓辉得知真相后的一幕。
震惊、惶然、痛苦、难以置信。
徐卓辉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因为唐秀华在养育他的十三年里,从没说过他是试管孕育,只日复一日地给他灌输他必须足够优秀才能回到父亲身边。
唐秀华对他的严苛几乎达到一种病态的地步。
他没有童年,记事开始,唐秀华就要求他识字学习。
六岁上学开始,他每晚11点前不被允许睡觉,只能没日没夜地拼命读书。
直到十三岁那年,他被外婆送到望海街,终于见到一直存在于唐秀华描述中的父亲,可没想到,父亲不要他。
他那时天真地以为,是因为他还不够优秀,所以不被接纳。
后来渐渐长大,他逐渐认清现实,徐文茂就是不想负责,不想要他,无关他优不优秀。
所以,他当然会恨徐文茂,但恨的底色又埋着期冀和憧憬。
他想,一定是唐秀华把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塑造得过于完美。
即使徐文茂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他还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那场年中管理会,没人知道他上台做汇报的时候有多紧张。
他以为他终于能在父亲面前展示自己的卓越和才华。
结果,徐文茂却当场走了。
那一刻徐卓辉心里的恨意超过了失落。
他清楚记得管理会上有人讨论过,关歆的一块手表都价值百万。
可他穿着那么廉价的行头,却换不来徐文茂的一道眼神,哪怕是怜悯都没有。
凭什么呢?
赵叔说的对,明明他和关歆一样,都是他的孩子,凭什么他要被如此轻视?
既然不想要他,又为什么把他带到这个世界?
种种失衡的情绪作祟,他决定听从赵叔的安排,进集团和他们好好争一争,斗一斗。
然而,他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下定如此大的决心,万万没想到,他的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一切让徐卓辉的认知被摧毁,坚定的信念彻底坍塌。
徐文茂没有对他疾言厉色,更没有落井下石。
而是暂且摒弃前嫌,与徐卓辉耐心交谈并引导,试图将这件事尽快画上休止符。
如此,徐文茂给了徐卓辉12个小时的时间,给了他一次短暂的与生物学父亲面对面相处的机会。
唯一的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