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亲王夫妇相视一眼，“好，你说。”
帝揽月沉声道：“我和谢大人已查明，追杀我们的刺客来自一个叫‘幽冥阁’的江湖杀手组织，而这个组织背后的阁主，是帝婧瑶。”
“什么？！”安亲王夫妇显然不信。
特别是沈氏，“婧瑶从小知书达理，甚少出门，怎会和江湖中人有联系？”
帝揽月没有过多解释，其实她也想不通，帝婧瑶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又将京中的事说了一遍，安亲王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沈氏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蜡烛忽然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安亲王靠在椅背上，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沈氏也瘫坐在椅子上，夫妻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安亲王看向帝揽月，“长公主需要本王做什么？你此行，应该不只是为了将这些告诉我们。”
帝揽月起身，朝安亲王拱手鞠了一礼，“还请皇叔带兵进京，随我救驾。”
安亲王像是早有预料，没有任何犹豫，“好。”
沈氏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她看着丈夫，眼中满是不忍。
“王爷，婧瑶虽不是我们亲生，可毕竟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这些年的骨肉亲情，您当真一点都不顾忌吗？”
安亲王握住她的手，无奈道：“她是我们亲手养大的，我怎会不心疼？可正因为心疼，我们才不能让她一错再错。”
话落，他起身看向帝揽月，忽然下跪，帝揽月连忙扶住了他。
“皇叔，您这是做什么？”
安亲王执意跪了下去，拱手道：“婧瑶虽做错了事，然子不教父之过，待事成之后，本王愿交出兵权，只求长公主能在皇上面前求情，保婧瑶一命。”
沈氏也跪了下来，边哭边叩首：“请长公主成全！”
帝揽月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些，“皇叔，王妃，你们快起来，我答应你们，事成之后，我会尽全力保住婧瑶的性命。”
安亲王夫妇闻言，深深一揖，“长公主大恩，安亲王府没齿难忘。”
……
小皇子的满月宴设在四月十八。
帝婧瑶穿着一身正红宫装，头戴凤冠，端坐在帝临川身侧，笑容端庄得体，俨然一副国母风范。
朝中重臣的家眷几乎都来了，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宴会进行到一半，丝竹声忽然停了。
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片刻，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涌了进来，手持利刃，将殿内所有人团团围住。
女眷们尖叫起来，杯盘碗盏摔了一地。
有朝臣认出了这是豫北军的服饰，起身质问司徒庆：“豫北世子不仅私自带兵进京，还堂而皇之地入宫，是要谋反吗？”
然而下一瞬，就被一剑穿胸，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整个大殿乱成一团。
帝临川面色铁青，握着酒杯不动声色。
帝婧瑶见状，偏头看了他一眼，“看来陛下早就知道了？也是，本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让人知道也难。”
她说着，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
凤冠上的珠翠在烛光下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美则美矣，底下是万丈深渊。
帝临川看着她，厉声道：“皇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本宫当然知道！”帝婧瑶忽然拔高了音量，她看着殿内所有惊恐的面孔，很是满意。
“陛下，你登基这些年，朝政后宫被太后把持，军权被长公主和苏家掌控，一个傀儡皇帝，本宫替你除掉这些人，你该谢本宫才对。”
司徒庆也站了起来，他抬了抬手，豫北军便将朝臣们围了起来。
帝婧瑶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甩到帝临川面前，“陛下，退位诏书已经拟好了，你同意后，本宫保证你和所有人平安无事，否则——”
她看了眼司徒庆，司徒庆拔刀，随手抹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大臣的脖子，周围的人尖叫不已，有的甚至昏死了过去。
帝临川盯着司徒庆，声音冷了下来：“司徒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没考虑过你的家人吗？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家人？”司徒庆冷笑一声，“我的母妃早就去世了，南鸢也死了，我哪还有家人？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还是莫要负隅顽抗，不然只能落得个和长公主、谢之寻一样的下场。”
帝临川攥紧了拳头，依然稳坐龙椅。
仍有几个忠心的大臣站出来斥责，话还没说完，就被豫北军一刀砍翻了。
帝婧瑶有些厌恶地蹙了蹙眉，“行了，大喜的日子，还是少见血为好。”
司徒庆擦了擦刀上的血，轻描淡写道：“不见血，他们不会怕。”
帝临川的背脊挺得很直，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看向两人的目光里，有一丝悲哀，“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
帝婧瑶微微一笑，胜券在握道：“帝揽月和谢之寻遇刺坠崖，下落不明，威远军又远在千里之外，陛下，您还有什么底牌？”
话音刚落，大殿的侧门被撞开了。
谢之寻一袭青衫踏入，御风护在他身侧，身后是数百名千机阁的暗卫，黑衣黑甲，面覆半脸铁具，手中的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谢之寻？你……你还活着？”帝婧瑶有些不可置信，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即被怨恨覆盖。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谢之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帝临川身上，确认皇上无恙后，才转向殿中的局势。
帝临川放松一笑，“不迟，来的刚刚好。”
谢之寻的目光扫过司徒庆和他身后的豫北军，司徒庆丝毫不慌。
“谢之寻，你不会就凭这些人来救驾吧？未免太小看我的豫北军了，宫外，可是还有十万大军等着呢！”
谢之寻冷哼道：“我虽未上过战场，却从不做无准备的事，外面已经被威远军控制了，你的豫北军进不了宫。”
“什么？！”司徒庆有些疑惑，“威远军怎会进京？”
“自然是我带来的！”
苏云帆手持长枪，一身银白色铠甲，从屋顶飞身而下，在谢之寻身边站定。
帝婧瑶的面色沉了下去，“难怪本宫派人给你送参加宫宴的帖子，你几番推脱，原来是回燕寒州搬救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