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时知缈如蒙大赦。
她快速把课本塞进包里,准备趁人流最拥挤的时候溜出去。
沈琼枝还在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头也不抬地说:“下午我没课要回家一趟,你自己安排吧。”
“好的小姐。”
时知缈应了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
方折竹。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依然像蒙着一层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会长找你。”
时知缈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
“嗯。”
“可我下节还有课。”
“会长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方折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说完就转身往前走,显然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时知缈咬了咬牙,抬脚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折竹站在她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时知缈盯着他的后脑勺,在心里叹了口气。
学生会这帮人,对她这个“空降关系户”的排斥简直写在脸上。
但方折竹至少比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强,他是明着冷。
电梯在顶层停下。
方折竹领着她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会长,人到了。”
“进来。”
周予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润平和。
方折竹侧身让开,示意她进去。
时知缈推门而入,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会长办公室同她在梦里见到的没有区别。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公学的全景,尖顶的古典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
周予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时知缈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样子。
“会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予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昨天在学生会,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时知缈点点头,“方部长很照顾我。”
周予珩的笑容不变,但时知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
更像是某种预期落空后的微妙不悦。
“方折竹照顾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他那个性子,你能说出‘照顾’两个字,倒让我意外了。”
时知缈垂下眼,声音轻轻的:“会长已经很照顾我了,我不想再麻烦您。”
周予珩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不麻烦。”
时知缈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昨天那场“意外”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陆景琛突然出现,她可能真的要在那间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待上一整天。
而这一切,周予珩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等着她陷入困境,等着她向他求助,等着她亲口说出“会长帮帮我”这种话。
然后他再施施然出现,扮演那个温柔可靠、救她于水火的救世主。
时知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可惜,被陆景琛截胡了。
周予珩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库房那边的门锁确实有问题,我已经让人去修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语气真诚,表情关切,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时知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感动。
“没关系的会长,”她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周予珩看着她,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今天你不用再去外面了。”
他站起身,指了指角落里那几盆绿植。
“帮我把花浇了吧,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不用去别的地方。”
时知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书架上有三盆绿植。
长势都很好,叶片翠绿,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就这些?”时知缈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些植物对水分要求比较高,”周予珩拿起一个精致的喷壶,递给她,“水量要适中,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叶片也可以适当喷一点水。”
他说着,拿起其中一盆,示范给她看。
动作优雅从容,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会了吗?”
时知缈接过喷壶,点点头:“会了。”
“那交给你了,”周予珩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智脑,“我就在旁边,有问题随时问我。”
时知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喷壶,又看了一眼那几盆绿植。
明白了。
昨天的库房是故意刁难,今天的浇水是亡羊补牢。
时知缈应了一声,拿着喷壶开始一盆盆的浇花。
周予珩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继续处理文件。
但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时知缈今天穿和昨天一样穿的校服,宽大的外套遮住了身形,厚重的刘海垂在额前,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却让他莫名在意。
“会长,”时知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几盆浇完了,还有吗?”
周予珩回过神,看了一眼她指的那几盆绿植,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喷壶。
“窗台上还有两盆。”
时知缈应了一声,走到窗台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映出一圈金边。
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窗台最里面那盆植物,校服的衣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肢。
周予珩的视线落在那一截腰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够不到就算了,”他说,“那盆我来。”
“够得到。”
时知缈又往前探了探,指尖终于碰到了花盆边缘,把盆栽小心翼翼地端下来。
仔细地浇好水,把盆栽放回窗台。
“会长,都浇完了。”
“辛苦了,”周予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休息一会儿。”
时知缈依言坐下,也没客气,从包里掏出课本,翻到今天要复习的那一页。
周予珩看了她一眼:“在复习年度考核的内容?”
“嗯,”时知缈点点头,“我的平时分不太够,笔试需要考好一点才行。”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谢谢会长。”
时知缈低下头,开始看书。
周予珩也没再说话,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个人影投在地板上,一个高大,一个纤细,挨得很近。
时知缈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周予珩。
是从门外传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陆景琛。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斜靠在走廊的墙上,金色的眼瞳透过门缝看着她,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