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她把首饰盒装进包里，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工作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出工坊大楼时，天已经亮了，晨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点开智脑，给艾琳娜教授发了条消息。
【教授，我的作业已经完成了，您今天什么时间方便，我送过去给您看。】
回复来得很快：【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时知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先回了趟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吃了两口面包，然后背着包往人文学院走。
艾琳娜教授的办公室在人文学院三楼最里侧，走廊尽头。
时知缈走到门口时，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
是艾薇。
“教授，我说的都是真的。”
艾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和昨天在工坊里歇斯底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知缈的作品绝对是找人代做的，以她的水平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一件完整的作品。”
时知缈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进去。
艾薇坐在艾琳娜对面的椅子上，棕色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衣服熨烫得妥帖平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极好，完全不像一个即将被学院处分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艾琳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证据？”艾薇轻笑一声。
“教授，您看看她之前的作业就知道了。一个连阶段性作业都交不上来的吊车尾，一个工艺水平全班垫底的差生，怎么可能突然就做出能参赛水平的作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教授，我知道您对她寄予厚望，但有些人的天赋就到那里了，强求不来的。”
时知缈靠在走廊的墙上，垂着眼听完了这段对话。
艾薇这是在垂死挣扎。
她自己已经脱不了身了，就想把时知缈也拖下水。
学院目前倾向于严肃处理她，毕竟有陆景琛表态，学院自然要向陆家示好。
艾薇大概也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在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能咬一个是一个。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时知缈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薇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艾琳娜坐在办公桌后，银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地落在时知缈身上，带着审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时同学，你来得正好，艾薇同学刚才说了一些关于你作业的情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知缈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把包放在脚边，抬起头迎上艾琳娜的目光。
“教授，我的作业是我自己完成的，从设计到制作，每一个环节都是。如果您有任何疑问，我可以现场演示给您看。”
“现场演示？”艾薇笑了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时知缈偏头看向她：“艾薇，你说我的作品是找人代做的，你有证据吗？”
艾薇挑了挑眉。
“证据？你的进步速度就是最好的证据，一个之前连基础工艺都做不好的人，突然就能做出那种精度的作品，你觉得合理吗？”
时知缈反问：“你之前交的那条项链，包镶工艺的精度比你之前所有作品都高了好几个档次，你觉得合理吗？你觉得合理，所以别人也会觉得合理，对吧？”
“你——”
“我没有证据证明你找人代做，就像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找人代做一样。”
时知缈打断她。
“但至少我的作品是我亲手做的，每一个环节我都能说得清清楚楚，你呢？你能吗？”
艾薇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时知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艾琳娜：“教授，我理解您的疑虑，一个之前成绩垫底的学生突然拿出优秀的作品，换作任何一位老师都会怀疑。”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件作品确实是我独立完成的。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现场重新做一遍，从设计图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不跳过。”
艾琳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几分。
“另外，陆景琛可以为我作证，他看到了我的制作过程，也看到了我的半成品。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请陆少来证明。”
这话一出，艾薇的脸色彻底白了。
搬出陆景琛，这招太狠了。
他说时知缈的作品是自己做的，那就是自己做的，谁有异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琳娜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不疾不徐：“时同学，把你的作品给我看看。”
时知缈从包里取出首饰盒，双手递过去。
艾琳娜接过来，打开盖子。
那枚吊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水滴形的月霖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蓝色光泽，银质藤蔓缠绕着主石边缘，白水晶点缀其间，整件作品在光线下美得不像话。
她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每一个细节。
看了很久，艾琳娜放下放大镜，合上首饰盒的盖子。
“时同学，我问你几个问题。”
“教授请说。”
“你为什么选择月霖石作为主石？”
“因为月霖石的光泽和颜色最符合我的设计理念。”时知缈回答得很快。
“我想要营造一种‘月亮被托举在手中’的感觉，月霖石在光线下泛出的银蓝色光泽，最接近月光的质感。而且月霖石的价格相对较低，以我的经济条件能够负担。”
“藤蔓的弧度你是怎么处理的？”
“先用粗锉刀修出大形，再用细锉刀精修，最后用砂纸逐级打磨，每一道弯折都是手工完成的，没有借助模具。”
“白水晶的镶嵌为什么选择爪镶而不是包镶？”
“因为爪镶对石头的遮挡最少，能让光线最大程度地穿透水晶，折射出更好的火彩。而且爪镶的金属爪本身也可以作为设计元素，融入藤蔓的造型中。”
每一个问题，时知缈都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
艾琳娜听完，点了点头，看向艾薇的目光冷了几分：“艾薇同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艾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同学的作品，我仔细看过了。”艾琳娜的声音不疾不徐，“工艺水平和设计思路都符合她目前的能力范围，不存在所谓的代做嫌疑。反倒是你的作品，我已经提交学院学术委员会，等待进一步调查。”
艾薇站起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快步往门口走去。
经过时知缈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看过来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诡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