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皮彻底合上,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胸口埋了埋。
周予珩还在讲着,声音却越压越低,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句几不可闻的耳语。
“睡吧。”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电影还在继续,黑白的光影在昏暗的客厅里无声地流转。
周予珩没有动。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只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揉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揽紧了几分。
时知缈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雾气很重,和电影里一样,湿漉漉的,浓得化不开。
她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走着,找不到方向。
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回头,雾里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温润的,逆着光,看不清脸,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是周予珩。
她没有犹豫,朝他走了过去。
周予珩伸出手,接住了她。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时知缈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暗了下来。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在角落里洒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她眨了眨眼,意识从梦里那片浓雾中慢慢抽离出来。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不是沙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客厅抱到了卧室里。
被子盖到了下巴,掖得很齐整,连被角都往里折了折,像是怕夜里漏风。
时知缈偏过头,看向床边。
周予珩就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客厅漏进来的那一小圈昏黄的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他大概以为她还没醒,动作放得很轻,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时知缈没出声,就那样看着他。
那件浅驼色的薄毛衣,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轮廓。他的肩膀很宽,坐姿端方,却因为放轻了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她看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你还没走?”
周予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她。
“醒了?”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被察觉后的不自然,“怕你半夜醒了要喝水,就多坐了一会儿。”
时知缈动了动,想要坐起来。
周予珩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时知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干涩缓了下去。
“几点了?”
“刚过十点。”
时知缈愣了一下。
她下午回来的,一觉睡了这么久。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太香了,没舍得。”
周予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让时知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别开眼,目光落在床头的智脑上。
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
大部分是群聊和推送,只有一条来自时母。
【知缈啊,房子的事差不多定下来了,你看那笔钱什么时候打过去合适?妈都听你的。】
时知缈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予珩坐在旁边,没有看她,只是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姿态从容。
“有事要处理?”他问。
“嗯,家里的事。”
时知缈回了时母一条消息,言简意赅:【钱到了账再联系我,到时候我会把对接人的方式发给你。】
放下智脑,周予珩问道。
“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碗粥。”
时知缈靠在床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周予珩。”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我家保姆了。”
周予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细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弯了一下。
“那你要给我发工资吗?”
“没钱。”
“那换种方式支付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尾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拖出一小截暧昧的余韵。
时知缈的耳根烫了一瞬。
她没接话,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粥在哪儿?”
“砂锅里温着,你坐着,我去盛。”
周予珩从她身后跟上来,先一步进了厨房。
时知缈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盛粥、布菜,把两碟小菜摆到餐桌上。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他那股温润的茶香,和粥的热气混在一起,氤氲出一片安宁的烟火气。
时知缈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熬得软烂,米粒都开了花,混着南瓜的清甜,暖乎乎地滑进胃里。
“好吃。”她说。
周予珩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实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时知缈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没想好。”
“不急,”周予珩说,“名额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去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时知缈“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他:“你今晚不用回家吗?”
周予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要回,”他说,“不过不着急。”
时知缈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这顿夜宵,周予珩起身收拾碗筷,动作依旧利落。
等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到玄关准备换鞋时,时知缈跟了过去。
“我送你到下去。”
“不用,外面凉。”
时知缈没听他的,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披上,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夜风有些凉,从公寓楼的转角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漉漉的凉意。
两个人并肩走在楼下的巷子里。
路灯暖黄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道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随着步伐轻轻地晃。
周予珩走在靠外的一侧,替她挡着巷口灌进来的风。
时知缈跟在他身侧,落后了半步。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前面那道被拉长的影子上。
那影子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地往前移动,轮廓分明,连肩背的线条都清晰可见。
时知缈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放慢脚步,悄悄地,伸出脚尖,朝那影子的位置踩了一下。
第一下没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