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周队,你过来看看。”
周栩走过去,半蹲下来,照明灯的光打在尸体脸上,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两秒,眉头也拧了一下。
“是她。”周栩的声音不大,“陈雨桐,东安地产陈建国的女儿,上个月才报的失踪。”
张泽合上本子,站了起来,“要通知家属吗?”
“当然要。”周栩站起来,摘下手套,“还要尽快。”
张泽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周栩转过身,目光扫过地窖边那一排白布覆盖的尸体,最后落在黎栀身上。
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明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
她一个人站着,肩膀微微缩着。
周栩慢慢走过去。
黎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怎么了?”周栩站在她旁边,“吓到了?”
黎栀摇了摇头,“没有。”
“那在想什么?”
黎栀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我在想刘海波的老婆,她的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
周栩眉眼微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周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被人押着往山下走的刘海波,又看了一眼地窖边正在忙碌的法医和民警。
“我注意到了。”他说,“这里快结束了,先下去。”
黎栀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周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黎栀有没有跟上。
此刻,山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村口,几个村民站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海波家的院子门口也站了两个民警。
周栩和黎栀直接走进了院子。
堂屋的灯亮着,一个女人坐在板凳上,看到周栩和黎栀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又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周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女人站起来,跟在周栩后面上了警车。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
黎栀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水。
隔壁审讯室里,张泽坐在刘海波老婆对面,桌上摆着几张照片。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张泽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女人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刘海波杀了人。”张泽声音微微拔高,“你知不知道?”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知道?”张泽又问了一句。
女人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又轻又哑:“我……我以为他只是……”
“只是什么?”张泽立刻追问。
她没有回答,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张泽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她平复心情。
十分钟后,周栩从审讯室出来,转身走到休息室,只见门大开着,只有黎栀一个人坐在里面。
“我送你回去。”周栩抬手轻敲了敲门,“不早了。”
黎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她站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跟着周栩往外走。
车子驶出刑侦支队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黎栀的困意慢慢涌上来,但她撑着没闭眼。
“刘海波有找女人的习惯。”周栩突然开口,“之前因为这个被警察找上门好几次,都是他老婆出来打圆场,这一次她以为我们也是因为这种事来的,所以才那么淡定。”
黎栀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周栩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暗交替,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她以为刘海波只是又出去找女人了。”黎栀一脸复杂。
周栩轻嗯了一声。
黎栀转过头,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幸福小区门口。
“明天休一天。”周栩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身看着黎栀,“一早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
黎栀刚推开车门,闻言身形一顿,语气疑惑,“去哪?”
周栩看了一眼车窗外面,嘴角动了一下,语气轻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栀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没再追问,推开车门,快步上了楼。
回家后,她习惯性地点进新闻快讯App,首页还是老样子。
等等!
她的视线在同城上停了停。
以前同城是灰的,点不了,她试过几次就没再管了,但今天,那个“同城”两个字是黑色的。
黎栀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
页面很干净,白底黑字,有一条动态。
上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是一栋居民楼。
照片拍得很随意,很像是随手一拍。
照片下面只有一个日期,显示着8.15。
8月15日。
她不知道这条动态是谁发的,不知道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是案发时间?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截了个图,继续往下划,想刷新一下,页面转了两圈后,却弹出一行小字:网络错误,请稍后重试。
她又划了一下,还是网络错误,她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信号分明是满的。
再点进去,页面直接卡住了,屏幕定格在那张照片上,无论怎么点都没反应。
她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暗了,再按亮,新闻快讯的图标还在,她重新点进去,同城又变成了灰色。
黎栀盯着那个灰掉的菜单栏看了好几秒,退出去,又进了一次。
还是灰的。
那张照片消失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才八点十分。
她揉了揉眼睛,随手披了件外套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