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明佳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在走廊转角与一行人迎面相遇。
走在前面的正是周述，白衬衫挺括。
身边跟着综合办的科室主任和另外两位部门负责人。
一行人走近。
明佳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周总早，主任早。”
一行人脚步声没有停。
周述的目光似乎从她身上掠过，短暂得像错觉。
她今天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岗，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偶遇”。
显然，周述到得更早。
明佳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七八个人。
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深色正装，标准的职场着装。
可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剪裁本有些克制的西装，被她纤细的腰线撑出了流畅的弧度。她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发质柔顺，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张明艳得近乎逼人的脸。
明佳没有化妆，只是唇上一点自然的嫣红，就让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孔生动得令人屏息。
可让人纳闷的是，她艳而不妖，五官竟出奇的大气。
“早。”
她朝离门最近的同事点点头，声音清润。
“早…早啊，明姐。”
那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伙子，脸忽然有点红，连忙低头假装翻文件。
明佳走向自己的工位，步履平稳。
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习惯了。
从中学时代开始，这张脸就注定她无法隐形。
经过打印区时，其他部门的小张正抱着一叠材料转身，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脚下没刹住，直直朝着刚走进办公区的一行人撞了过去。
“哎呀！！！”
一声闷响，材料飞了一地。
小张踉跄着站稳，脸瞬间白了：“对不起周总，我没看见您……”
被他撞到的人正是周述。
他脚步甚至没怎么移动，只是伸手虚扶了对方一把。
“没事。”周述的声音平稳。
他看了眼散落一地的文件，又抬眼，目光越过小张，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明佳身上。
他身边的总办主任老陈已经蹲下帮忙捡文件，一边打圆场：“小张啊，走路看着点。周总，没碰着吧？”
“没有。”周述收回目光，看向小张，“下次注意。”
“是是是，谢谢周总，谢谢主任！”小张冷汗都快下来了。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去往周述办公室。
经过明佳身边时，老陈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周述低声说：“周总，市里马上要搞那个‘时代风采’主题演讲比赛，通知刚下来。咱们单位……都五年没拿过像样的名次了。”
周述脚步未停：“怎么？”
“这种比赛，稿子内容大差不差，最后拼的就是台上风度和演讲气质。”
老陈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明佳：“要不今年咱们换个思路，派个形象气质突出的同志去？我看明佳就不错，名校毕业，逻辑清晰，性子也稳。”
周述没有立刻回应。
他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推门，在进去前，回头朝办公区方向看了一眼。
明佳已经坐到自己工位上，正低头整理桌面。
晨光从她侧后方的窗户照进来，她微微侧着脸，专注而沉静。
周述看了两秒，推门进去，似乎在思考。
门轻轻关上。
…
办公室里，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同事冯舟凑近明佳，故作神秘。
“明佳，我今天迟到了正好撞上咱们那位。”
“我也撞到他了，当时手里还端着咖啡。”这样的饮品在领导面前，不知道该不该敏感。
“太倒霉了！我打听到，周总上周五审项目材料审到凌晨，这周还要亲自带人去一线做调研，所以今天开早会。”
“家里背景那么深，还这么拼。”明佳接话。
周述的“拼”，她早有耳闻，也在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清晰感知。
那是一种近乎严苛的态度，与他显赫家世带来的想象截然不同。
这种反差，让他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所以说啊，能走到这位子上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不知道为什么，办公室里突然静谧的可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周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那一瞬间，明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周总！”
科室主任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从里间办公室小跑出来。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助理打个电话就行。”
“顺路。”周述声音平稳。
明佳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
他走进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几个年轻人已经紧张地站了起来。
“都坐。”
周述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明天开始，我要去下面的几个区做一轮实地调研，这边需要外派一名同志。”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这种跟着大领导出差的机会，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虽然能在领导面前露脸，但在领导身边压力大，要求高，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天。
万一出什么差错…
“这次要去五个区，行程比较紧，条件也不会太好。”周述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移动。
她看见周述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秒，明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你吧。”
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周总。”
陈主任还适时的插了句嘴：“市演讲比赛，咱们推你。”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低的哗然声瞬间炸开。
“明佳!”
冯舟第一个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压着声音却压不住震惊。
“周总亲自点你!他平时很少这么直接指定人的!”
“是啊，这种出差，一般都是资深同事或者男同事去，毕竟要跑现场，还可能熬夜....”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有真心祝贺的，有好奇探究的，也有站在外围神色复杂，默默观望的。
明佳在一片嘈杂中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得体而沉静的浅笑，对周围的议论声仿佛未闻。
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对冯舟轻声道:“我先去陈主任那儿领行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