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坐牢吗?
怎么还会掉脑袋?
权二郎眼皮一跳,忽然笑不出来了,略有些惊慌地看一眼权将军。
权将军眼皮也是一跳,一脸镇定地说道:“少卿大人问案,一个捕头也能随意插嘴,本将军今日也算开眼界了。”
之前在巡捕房,严巡史审案时,李云昭时常插嘴,严巡史一直纵着她。郑推官也对属下十分宽容。进了大理寺,她一直跑外差办案,是第一次随袁少卿审问犯人。确实有些僭越了!
李云昭立刻冲袁少卿拱手:“属下多嘴了,请少卿大人见谅!”
审问普通犯人也就罢了。眼前是正经的五品武将,较真起来,李云昭确实不该随意多话。
袁少卿看一眼李云昭,温声道:“权将军这里,本少卿来问话。你将权二郎带走,仔细审问。”
李云昭精神一振,拱手应是。
再看权将军,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当着袁少卿和李云昭的面,又不便说什么,只能以眼神向权二郎示意,一定要顶住审问压力,绝不能擅自改口供。
也不知权二郎有没有领会就是了。
李云昭推门而出,吩咐门外的小岳捕快和薛玉:“你们两个,带权二郎去刑房!”
权将军是五品将军,不能用刑。
权二郎就是个军营里的小头目,比大头兵强不了多少。现在又自承罪名,那就得给些颜色瞧瞧了。
小岳捕快冷笑一声,拧住权二郎手臂。
薛玉摩拳擦掌,恶狠狠一笑:“待会儿让我先动手!正好学一学大理寺的刑具该怎么用!”
权二郎终于变了脸色:“你们要做什么!这里是大理寺,你们可不能胡来……唔唔唔!”
薛玉利索地掏出一块看不清颜色的棉布,团成一团,塞进权二郎嘴里。小岳捕快力气大,一路将权二郎拖进刑房。
不必李云昭动手,小岳捕快和薛玉狠狠收拾了权二郎一顿。
权二郎根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刑具用了三四样便涕泪横流,哭喊着招供:“……饶命啊!我说我说!”
“当日就是权将军让我送的礼。刚才那些话,是权将军让我说的。他让我顶下罪名,保住他的官身前程。还允诺过我,等我坐几年大牢出来,给我买一座大宅子。还会给我一大笔银钱,一辈子吃用不尽。将军是我大伯,一直提携信任我,我一时热血义气,又贪恋以后的好处,就应下了。”
“都怪我鬼迷心窍。我再不敢说谎了!”
李云昭冷笑一声,将写好的笔录拿到权二郎面前。权二郎一边哭一边画押。
李云昭拿着权二郎的口供,去见袁少卿。
袁少卿还在权将军的屋子里磨时间。李云昭捧上口供证词,袁少卿看后,先夸赞一句:“李捕头审案果然利落。”然后,将板着脸孔对权将军道:“权二郎已经什么都招了!这证词,权将军也看看吧!”
权将军在李云昭面无表情进来的那一刻就知不妙,此时更是一颗心直接沉到谷底,接过证词时手微微发抖。看了证词后,更是面色如土。
“权将军老实交代,或许大理寺还会酌情轻判。毕竟,收了重礼的是文老夫人,文大人没沾手,也没替权将军升官。”袁少卿在大理寺待了多年,深谙攻心之道:“如果权将军执意找人顶罪,可就要罪加一等了!”
权将军和袁少卿四目对视,僵持了片刻。
李云昭忽地说道:“少卿大人,这些卷宗是否要呈到御前?”
袁少卿淡淡道:“官家对金佛案十分关注,严令大理寺尽快破案。卷宗笔录,最后都要呈到官家手中。”
“要是彻底令官家厌恶,官途就彻底完了!”
权将军终于禁不住压力,溃败如山崩,颓然长叹:“罢了,我招了就是。送礼给文老夫人一事,二郎是听我授意。”
“事发后,我让二郎替我顶罪。二郎脑子简单,没有多想,也就应下了。”
袁少卿暗暗松口气,板着脸孔吩咐一旁的文书写好口供,请权将军画押。
权将军右手一直在抖,沾了红色印泥的大拇指,犹豫了许久才狠狠按下。
就在袁少卿满意地收起口供之时,李云昭忽然又问了一句:“敢问权将军,当日为何想起给文老夫人送礼?是不是有人暗中和权将军说,可以走文老夫人的门路去向文大人求官?”
权将军有些惊愕,抬头看向李云昭:“确实有人给我指了这条门路。你怎么会知道?”
李云昭冷冷扯了扯嘴角。
袁少卿反应敏捷,立刻追问:“这个人是谁?”
权将军踌躇片刻,才道:“是余通判。”
袁少卿面色陡然沉凝。
李云昭却暗暗舒了一口气,看向袁少卿:“还请少卿大人进宫一趟,将权将军的口供证词呈给官家。”
袁少卿皱眉不语。
李云昭说的不无道理。案情有新进展新线索,总得禀报官家……不过,郑寺卿一直在宫中没回来,情形不明。他此时进宫,不会将自己也赔进去吧!
权将军进大理寺之后,就被关进这间屋子里,根本不知短短两日外面发生了多少事。有些茫然地看向袁少卿:“余通判怎么了?”
“死了!”袁少卿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余夫人也死了。”李云昭补充一句。
权将军面色难看极了。
他长期待在军营里,对朝中激烈争斗并不敏锐。可余通判夫妻接连死去,金佛案多了两条血淋淋的人命,就成了真正的大案。
有人要借着这一案,斗垮文大人郑寺卿!
他这个五品武将,也成了其中一颗棋子。一个不慎,只怕会万劫不复。
“当日余通判给我写过一封信,”权将军忽然张口:“送信给我的是余通判的长随,那个长随叫左奇,是余通判的心腹。那封信看了之后,我没有烧毁,藏在军帐中床榻下的铁箱里。铁箱坚固,刀剑不入,要以特定的钥匙打开。钥匙放在枕下。”
袁少卿看向李云昭。
李云昭立刻拱手:“我这就让人去一趟陈留军营,找到这封信带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