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越发低沉下去的乐声，许卓然脚步难得有些急促地追过去。
等看到挡住他去路的房门上挂着个印了‘民乐室’三个字的牌子，神色一时愣怔住了。
他出身音乐世家，父母一个钢琴家一个小提琴家，他自己也早早把这两种乐器考了最高等级。
其他吉他贝斯架子鼓大中小号什么的有兴致了也都学了学。
但因为父母一向不怎么瞧得上，耳濡目染下连带他也不怎么感兴趣的民乐，当真触碰到他盲区了。
这不是常见的笛子和箫吹出来的音色，也没埙声那么古朴低沉，更不是炸裂的唢呐，可还有什么民乐能吹出他听到的这道声音？
准备敲门的手又缓缓放下。
在他独自创作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没眼色闹出动静打扰。
推己及人，他也不想当自己讨厌的那类人。
再等等！
结果这一等，让他在门口站得腿都麻了。
想要的那道和弦音刚落下，紧接着就是另一种乐器被弹拨发出的声音。
音色更清亮优美，但同样想不到是用的什么乐器。
再往后换的乐器里，他勉强能分辨出来的就箫声和古琴音。
这里边是有个乐队？
好不容易等所有乐音都停了，许卓然这次一秒都等不了了，抬手敲到门上。
“咳咳！”
姜云岫其实早就听见有脚步声停在民乐室门口不走了。
不过对方既然不敲门，那她就只当外边没人。
现在能等到她把所有的乐器都给试完了才敲门，就证明对方也是个懂音乐并且尊重音乐的，她对此倒是挺有好感。
挪开放琵琶的椅子，她过去把门一把拉开。
四目相对，看到对方的瞬间，两人都怔了怔。
“许前辈？”
许卓然抬了下脚，整个人突然猛地往前一扑。
姜云岫差点就条件反射一脚踹出来了，留意到对面这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惊恐，才险险收住脚，改成一把推上许卓然肩膀。
许卓然扶着门框狼狈站稳，“不好意思，站太久，腿麻了。”
姜云岫：“……”
“等等，这里面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自己。”
姜云岫说着侧了侧身，抬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这民乐室虽然是经过她一番清理才变成现在这么干净的样子，但也是属于公司所有，她没理由把同属于公司的其他人给拦在外头。
许卓然这才看到刚刚被姜云岫身形给挡到，没能瞅见的那一圈乐器。
这下是真的确定房间里就一个人。
神色不免多了点复杂。
他自认会玩的乐器种类算多了，平时乐队那些基本都能上手。
但此刻摆在房间中央的那一圈，他能准确叫上名字的也就一半。
更别说上手了。
在原地用力跺了跺脚，“我刚才在门外听你吹一种乐器……”
“吹的有好几个。”
“不是笛箫，音色比较丰润柔美的那个。”
姜云岫一听他描述，伸手就拿过一个乐器放嘴边吹了个调子出来。
许卓然听得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这个乐器，叫什么名？”
“笙。鼓瑟吹笙里的笙。”
“笙！”
许卓然对这个字不陌生，听到成语也觉得耳熟。
但这还是第一次把名字和实物放在一起认识！
他沉吟片刻，抬头直接说了自己诉求，“我这两天在录一首新歌，但对目前表现出来的和弦音色总感觉不够完美，缺了点什么，直到刚刚听见你吹的笙，这个音色正好是我想要的。”
“你要把它借走？”
“不，不止借走这个笙。录音棚那边我已经占用快两天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再找个吹笙的老师也要花费时间，所以我想……”
姜云岫面露恍然，“还要借走我这个会吹笙的。”
“我不白让你帮忙，我可以做主把你的名字放进和弦乐器组，还有占用你时间的薪酬，一小时一千，怎么样？”
正常是没有这么高的时薪，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哪怕眼前的人张口要一万，他恐怕也会答应。
“这样吧，我不要钱，加不加名字无所谓。”
许卓然听得眼眸微眯。
不要钱也不要名，那就是想要更大的东西。
姜云岫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顿了顿，“我现在也在准备一首新歌，我想请你……”
“帮忙宣传？抱歉，我从不……”
“把你的混音师借我一下，不会很久。”
两人话音顿住。
“混音师？”
“对，新歌里需要的所有声音，我自己就可以做出来，但还需要一个能帮我把这些混到一起的专业混音师。”
“公司里就有好几个混音师……”
姜云岫嘴角多了抹苦笑：“但轮到我，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既然现在有自己送上门的捷径可走，她才懒得再为这事去跟曹鑫扯皮。
两个人在偏僻的民乐室谈着交易，殊不知午休醒来的经纪人找自家宝贝蛋都快找疯了。
“公司里还有什么地方没找？”
“都找遍了啊！”
“该死，出了录音棚我就该把手机塞他裤兜里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习惯，录歌的时候除了他的宝贝耳机，什么电子设备都不能带。”
“找找找，接着找。厕所每个隔间都给我找一遍，女厕所这次也别漏了，万一他光顾着想他的歌不小心走错厕所了呢。”
被吩咐的助理：“……”
所以他还得再找个女同事帮忙呗！
好在准备搜索女厕所的当口，还以为消失在公司的人居然自己回来了。
不对，还带了个人！
“卓然呐，你跑哪去了，我找你找得都想去跳楼冷静下了！”
姜云岫看向盯着一头汗小跑迎上来的许卓然经纪人，没忍住勾了勾唇。
同是经纪人，这位就讨喜多了。
“哥，先回录音棚，顺利的话《飞白》很快就能录好。”
“啊，你找到灵感了？走走走，不过这位是……”
“我请来帮忙的。”
姜云岫对上周围几人打量过来的视线，谦虚笑笑。
这些人不认识她很正常，就跟朝堂上的一品大员，不会去认一九品芝麻官的脸。
懒得记，也没必要认识。
这个地方虽然倡导人人平等，但只是见到地位更高的人不用跪了而已，界限向来分明。
她也没必要主动介绍自己叫什么，对方就算看似认真地听了，转头也能忘掉。
踏进录音棚，就像是进入另一个时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听，就是这段旋律，你看能不能用这笙，给吹出来。”
姜云岫垂眸认真听完。
许卓然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
看得一旁的经纪人忍不住张了张嘴，又闭上。
公司里招了一波又一波的练习生，男女都有，他也碰见过几次，个个都是青春靓丽得很。
但眼前这个……脸蛋是不是太出色了点？
“怎么样？我再重新放一遍？”
“不用，一遍就可以。”
姜云岫举起笙，凑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