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海岛，海风携着海腥漫入屋内。
破旧的教室里昏黄一片，几盏煤油灯搁在课桌边角，映得墙面忽明忽暗。
方慕瑜人还在走廊上，就已经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跟笑声了，比菜市场还热闹。
教室里，坐满了人。
军嫂们嘴里唠着家常，手上也没闲着。
有的搓着晒干的海草，有的纳着粗布鞋底，还有的缝补破旧衣裳……
其中有两个还是老熟人苗桂芬跟刘梅。
苗桂芬一看到方慕瑜，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我说孙校长，咱们这扫盲班是越办越回去了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请来？”
孙校长一听就不乐意了，正想说点什么维护方慕瑜，方慕瑜自己先站了出去。
“嫂子，你可说的太对了。你这水平我确实教不了，太大材小用了！”
“你……”
苗桂芬被气得不行，却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因为方慕瑜一没骂人，二说的又有道理，她就算是真的想骂也没法骂呀！
最后，苗桂芬只能自个儿生闷气，狠狠地拽着手中的海草。
等着，一会上课看她怎么捣乱。
方慕瑜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早在拿到扫盲班军嫂的名单时，方慕瑜就料到了，苗桂芬一定会找她的茬。
不过没关系。
对付她们，根本就不需要方慕瑜自己出手。
“方老师，我们来了！”
数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为首的正是蒋壮壮。
“方姐姐，我把人给你带来。”
蒋壮壮挤到方慕瑜旁边，语气里带着炫耀。
“很好，我让你陆叔叔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方慕瑜的话，让蒋壮壮双眼一亮。
孙校长不知道方慕瑜让这么多学生过来干什么。
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还有教室里的军嫂们。
“刘大伟，你是我们班读书读得最好的人。”方慕瑜对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孩子说道，“今天，你能当个小老师，教各位婶子们念《七律·长征》吗？”
“我可以。”刘大伟大声答应，昂首阔步地走上了讲台。
看着自家儿子站在讲台上，苗桂芬愣住了，她嗖的一下飞快把手中的海草塞进了篮子里。顺手，又把刘梅的鞋底也给塞回了筐里。
“我儿子带大家念书呢，认真点。”
“大家都安静安静，认真点。”
有一些想要偷懒的军嫂，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门外，也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教室里很快变得安静起来。
“红军不怕远征难。”
稚嫩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稀稀拉拉的声音，也跟着缓缓响起。
站在讲台上，刘大伟第一次感受到张老师好难。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方慕瑜。
方慕瑜朝着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其他小孩子也纷纷给他挥手助威。
刘大伟静下心来，在脑海里回忆方慕瑜之前是怎么教他们的。
调整了一下，刘大伟拿起一根充当教鞭的木棍指了指头两个字，又继续：“红军。”
苗桂芬卖力地领着大家喊起来：“红军。”
刘大伟又拿着根棍子，指了指后面的两个字。
“不怕。”
军嫂们又跟了起来：“不怕。”
“远征难。”
“远征难。”
……
孙校长站在门外，不由自主地朝着方慕瑜竖起了大拇指。
“方老师，还是你有办法啊！”
“哪里哪里，还是校长您带得好。”
方慕瑜十分谦虚。
接下来的识字环节，更简单了！
刚才念的什么？那就来认识什么。
方慕瑜依旧是让其中一位军嫂的孩子上去教。
大家依旧是听得非常认真。
方慕瑜全程就站在门口，偶尔给孩子们一个加油的眼神。
孩子白天学习过的内容，晚上再复习一遍，能学不好吗？
在自家孩子面前，作为母亲，能给自家孩子丢脸吗？
嘿嘿！
不得不说，方慕瑜是个小机灵鬼。
直到下课，都没有一个军嫂开小差的。
即便是有人中途开小差，也很快会被身边的军嫂给拉回来。
“今晚上的课，十分感谢我们的小老师们，更要感谢在座的各位嫂子们。”
听到方慕瑜的夸奖，苗桂芬等人皆是愣了一下。
“你们就是孩子最好的榜样。每一个成功孩子的背后必定有一位甘愿操劳、撑起后方的母亲。”
“因为你们，才有孩子们璀璨的未来。你们是最伟大的母亲。”
方慕瑜的话，让不少军嫂泪涟涟。
尤其是苗桂芬，心更是狠狠一震。
她跟自家男人是娃娃亲，结婚后生了五个孩子，刘大伟是老三，最小的那个才上育红班。
带孩子、做饭、照顾家里，这都是她每天干的事情。
她一直觉得这是该她干的。
没想到，今天方慕瑜竟然告诉她，她那么重要。
苗桂芬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悦，由内自外。
“全体孩子都有，列队。”
方慕瑜一声令下，孩子们鱼贯而入，齐齐站在讲台上。
“向你们最伟大的母亲致敬。”
“敬礼！”
孩子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犹如一棵棵迎风茁壮成长的小白杨。
苗桂芬等人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外头，一直看着的孙校长眼睛也湿润了。
他突然觉得，只是让方慕瑜当老师有点屈才了。
这孩子，太聪明了。
……
下课后。
苗桂芬没有跟刘梅一起走，带着自己的儿子刘大伟一起回去。
路上，苗桂芬忍不住开口。
“老三，你觉得方老师怎么样？”
“比所有老师都好。妈，你别看她凶，但是她可厉害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她都知道。她还把我们班最调皮的何牛牛管得服服帖帖。她上课可有意思了，我都听得懂……”
刘大伟如数家珍，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慕瑜在班里的所作所为。
苗桂芬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这方慕瑜那么厉害。
“妈，咱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占别人菜地了。”
刘大伟突然抬起头，一脸祈求。
“我可以少吃一点。”
想到上次占方慕瑜院子的事情，苗桂芬有些不自在起来。
“咱们现在没有占谁院子啊？之前，不也是还回去了吗？”
“我，我这也是看那地没人种怪可惜的。”
“行，妈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