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开贵从他花高价买来的老马上面跳下来,敲响了宋行简家的门。
只是,门一打开,看到里面的场景,他就有一种来得不是时候的感觉。
宋行简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十分无奈痛苦地模样。
宋嵩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也是头低垂。
他哥宋长庚,大嫂赵满彩两人站在屋檐下不知所措。
孙兰与宋晓好似山中战胜了对手的母老虎,昂首挺胸地看着眼前的一群手下败将。
帮忙开门的小家伙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正一抽一抽的问胡开贵找谁。
胡开贵也没想到会正好遇上宋家人吵架。
宋行简等人更觉得尴尬。
尴尬沉默的气氛在蔓延。
胡开贵难受的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这才初五呀,年都还没过完,怎么一家人吵的这么难看。
看样子,矛盾不小啊。
虽然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但正事不能不办。
胡开贵轻轻咳嗽一声,只当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村长,现在有一个比较复杂的事,需要你出面处理一下。”
宋行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孙兰的脸色。
不出所料,孙兰脸上满是嘲讽与“果然如此”的神情。
胡开贵这下清楚了,谁说话比较有用,他恭恭敬敬地面向孙兰,“婶婶,来人是国子监祭酒卫大人家中最为得脸的嬷嬷,他们家孩子丢了,据来人说是被咱们村的人抱错的。”
“日后,宋秀才要走科举这一道,免不了跟卫大人打交道。”
“此次若是能与他家结个善缘,对宋秀才日后的仕途也有好处。”
宋行简嘴巴动了动,目光一直看着孙兰。
胡开贵也在等着孙兰回答。
发泄完心中的火,孙兰其实没那么气了。
加上胡开贵方才的尊重举动,她什么也没说,搂着宋晓两个人就回了房间。
眼不见心不烦。
她也并非是不通情达理。
像这种重要的事情,她不会阻拦,更不会发脾气。
大过年的,孙兰更不想闹得全家都不愉快。
实在是宋嵩与宋行简太过分了。
她只是随口提起娘家那边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可以打听一下,接触接触,看看人品如何,家里其他人好不好相处。
谁知道竟然得到了二人的反对。
他们的意思是让她等,让宋晓等,等宋嵩中举以后再来挑选条件更好的人家。
虽然他们话里话外都没有说要让宋晓嫁一个能够帮衬宋嵩的人家。
但上次何杨的事情在孙兰的心中一直都是一个疙瘩。
现在听着两个人理所应当命令宋晓等他前程定下再成亲的语气,还有对她娘家那边亲戚的贬低。
孙兰再也忍不下去,直接开骂。
从老到少,从大到小,没有一个人逃过她的责骂。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我就带着闺女和离,我不信离了你们我还养不活闺女了!”
“老娘觉得跟你们做一家人都羞人,自己的妹妹差点给人算计,毁了一生,你们当爹当哥的就像没事人一样。”
“老二你在县城,何杨案子你你去打听了吗?”
“宋行简,闺女回来以后,你有安慰过一句吗?让你给老二送个信,叫他帮忙打听,你就推三阻四。”
“原来在你心里,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还有你们两个,只知道吃,不会去给自己的妹妹讨个公道,你们是猪投胎啊!”
“我真后悔嫁给你,我也后悔生了这两个儿子。”
“全是废物!”
“读书!读书!我也不知道老二到底在县城读的什么书,何家打晓晓主意的时候,我就让他去调查一下何家人品。”
“过去这么久了,他每次都要忙别人的事,你们不愧是父子俩,外人的事永远都比自家人的事重要。”
“若不是昭昭早早看出来女儿有一劫,提前制止了事情的发生,今天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好站在这里。”
“带着晓晓回来的那天,我就恨不得把你们全部都砍了!”
“说什么等你中举,你说那些话是为了宋晓吗?是为了你的仕途吧。”
“是为了你们宋家人的脸面好看,为了能让她嫁一个听起来特别好听的人家。”
“反正她嫁的是什么样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都是不管的,也是不在乎的。”
“宋晓不是你们的妹妹,也不是你的女儿,在你们眼里,她就是一个随随便便可以被你们丢出去的东西。”
“我要强了一辈子,怎么会摊上你们这种家人?”
孙兰骂宋嵩只知道读书,对家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上心。
骂宋长庚明明人就在家里,可是却好像没啥用,什么事都不敢做决定,什么事都要问过宋行简。
赵满彩,她都懒得骂。
那就是个没心没肺,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只知道吃吃喝喝睡的人。
这样的人你就算骂了,她也不会往心里面搁。
就有一点好,听话,叫做什么做什么,除了不会动脑子。
听到外面的人挑拨也会回来原模原样的告诉她,不会把外人的话放在心里。
人虽然憨,但是有自己的一杆秤,知道谁的话能信,谁的话不能信。
这种性格的人平时相处还挺舒服的,但一遇到大事就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宋行简,这个让她在外人面前荣誉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内里却让她吃尽了苦头。
本人只知道宋行简是村长,在村里面威风赫赫,谁都要敬着几分。
只有她心里清楚,一旦遇到点什么事情,她这个妻子永远都是替别人家的事情让步的那一个。
没有例外的时候。
可是,她都让步了。
现在他们却要女儿也要为了别人的事情让步,她不允许!
吃了这口夹生饭吃了这么多年,她不愿意让女儿也跟着自己一起吃夹生饭。
孙兰无数次羡慕文彩梅可以为了女儿付出一切。
母女本就应该天生站在一起。
所以她也要学文彩梅,跟自己的女儿成为同盟。
不要再因为家里的事情忍气吞声,将什么委屈都自己一个人忍下。
因此,她今天才会在大过年的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想将心中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也将自己的想法明晃晃地告诉这个家的所有人,以后任何人都别想再让她的女儿受委屈,也别想再欺负她的女儿。
这个家里至少要有一个人是爱女儿的,不然女儿得多可怜呀。
宋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状态,对着胡开贵打招呼。
宋行简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胡开贵也不多嘴过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这些人调整好状态以后,他才引着他们出门向他们引荐卫大人家中的嬷嬷张挽秋
“这位就是卫大人家中的张嬷嬷,此次前来是因为卫大人得知自己的亲生女儿与村里某户人家的女儿报错了,他们现在想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带回去。”
宋嵩皱了皱眉头,这卫家是想两个女儿都要吗?
张挽秋倒是能想得明白。
一看这个嬷嬷的穿戴打扮、所乘坐的马车,还有背后主人家的威名,便知道他们家的背景不算小。
这样的人家养两个女儿算什么,养十个都绰绰有余。
“嬷嬷,敢问是本村谁家中的闺女跟贵府的千金抱错了。”
宋行简先探探张挽秋的口风。
要弄清楚这抱错一事是村里人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若是无意那还好说,搞不好那户人家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感谢银子。
但若是有意的,那户人家别想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