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处理？”苏晚棠问。
小刘顿了顿，压低声音：“副营长调出了三个月前那晚的巡逻记录。那晚是七连负责营区周边巡逻，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六点，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记录显示，苏婉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麦草垛那一带。”
“为什么？”
“因为……”小刘的声音更低了，“那晚九点四十分，苏婉柔在青山县派出所的拘留室里。派出所的关押记录和我们的巡逻记录对得上。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苏晚棠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原来陆战野早就查过了。
从她说出“麦草垛”那件事开始，他就去查了所有能查的记录。不是为了怀疑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嫂子？”小刘见她没说话，有些担心，“您别担心，副营长已经让七连的巡逻班长带着记录本过来了。等证据摆出来，那女的就没话说了。”
“不。”苏晚棠突然说，“让她说。”
“啊？”
“让她把想说的都说出来。”苏晚棠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光，“说够了，我们再告诉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楼下，苏婉柔的哭喊声更大了。
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那晚”的细节说得活灵活现——
“那天晚上，我娘让我去邻村借粮种，回来时天黑了，路过麦草垛，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我……我挣扎，可那人力气大，我喊不出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陆营长……”
“我醒来时人已经走了，我害怕，不敢声张……可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了孕……我不敢告诉我娘，只能偷偷藏着……谁知道、谁知道苏晚棠她也怀孕了，还跟我同一天生产！”
苏婉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扫视着围观的军属和战士，眼神凄楚又绝望：
“我本来不想说的……我想着，孩子能有个好人家，也好过跟着我受苦……可那是我的骨肉啊！我怀了七个月，吐了七个月，每天晚上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现在孩子被她抱走了，成了她苏晚棠的双胞胎？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这么详细，不像假的……”
“可陆副营长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且双胞胎确实早产一个月，时间上对得上……”
王桂兰在楼上听得火冒三丈，差点冲下去理论，被苏晚棠拉住了。
“妈，再等等。”
“等什么？等她往咱家泼脏水？”王桂兰气得手抖，“战野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未落，大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急刹停下，车门打开，陆战野大步走下来。军装笔挺，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身后跟着两个战士，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厚厚的记录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婉柔看见陆战野，眼睛一亮，哭得更凄惨了：“陆营长！陆营长你终于来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啊——”
“你的孩子？”陆战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在哪儿？”
“在、在苏晚棠那里！”苏婉柔指着三号楼的方向，“她偷走了！偷走了我的女儿！”
陆战野没说话，只是抬手。
身后的战士立刻上前，展开那本巡逻记录：“各位同志，这是八个月前，七连的巡逻记录。因与村支书儿子赵建国发生争执，误伤赵建国被拘留。”
人群中一片哗然。
苏婉柔脸色骤变：“不、不可能！那晚我明明——”
“明明在麦草垛？”
他把文件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农历六月初七晚九点四十分，你在派出所拘留室。而麦草垛的事，发生在当晚十点左右。苏婉柔，你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苏婉柔张了张嘴，脸色由白转青，又转成死灰。
她没想到陆战野连派出所的记录都调出来了。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证据一样样摆出来。
“我……我记错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可能是初六……或者初八……”
“初六那晚，你在苏家村和你娘吵架，全村人都听见了。”陆战野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初八那天，你在派出所关到上午九点，出来后直接去了卫生院——”
苏婉柔彻底哑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退路。
人群中，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风向变了：
“原来都是编的！”
“我就说陆副营长不是那种人！”
“这女的心也太毒了，跑部队来造谣！”
“听说她在老家就害过苏晚棠好几次，还进过派出所……”
陆战野收起文件，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各位同志都听见了，也看见了。苏婉柔伪造事实、污蔑军人、破坏军婚，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今天这件事，团部会正式立案调查。”
他看向早已站在人群外的两名警卫员：“把人带走。”
“等等！”苏婉柔突然尖叫起来，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三号楼的方向，“就算那晚不是我，可孩子呢？苏晚棠早产一个月，双胞胎一个五斤二两一个六斤，这正常吗？她肯定是偷了别人的孩子！说不定……说不定是从哪儿买来的！”
这话像一颗炸弹，再次引爆了人群。
早产双胞胎，体重却接近足月儿——这确实不常见。
王桂兰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她放屁！我孙子孙女是我亲眼看着从晚棠肚子里出来的！六斤怎么了？我儿媳妇就是好孕体质！”
苏晚棠按住婆婆的手，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楼下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苏晚棠穿着月白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如水。阳光照在她身上，孕后的身形尚未完全恢复，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苏婉柔。”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说我的孩子是偷的、是买的。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早产一个月，还能这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