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那么，开始吧。从你‘重生’的那天说起，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苏婉柔接过笔，手微微发抖。
她知道，一旦写下这些，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
她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
夜已深沉，军属大院三号楼二层却亮着昏黄的灯光。
陆晚宁的哭声响起，苏晚棠刚撑起身子，身旁的陆战野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躺着。”他低声道，走到摇篮边熟练地抱起女儿。
苏晚棠靠在床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襁褓贴在胸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哼起歌来：“日落西山红霞飞——”
明明调子跑的找不到北，陆晚宁的哭声反而逐渐变弱，变成了抽噎。
苏晚棠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时，旁边的陆承安又醒了，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发出不满的哼唧。她正要起身，陆战野已经快步走过来，单手将儿子也抱起来。
“一人一个。”他把晚宁轻轻放进苏晚棠怀里，自己继续抱着承安踱步。
两个襁褓，两个新手父母，在这深夜的静谧中形成奇妙的和谐。苏晚棠低头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晚宁已经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伸手轻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战野”对宿主及家庭生活满足感提升，好感度 30，当前80/100】
系统的提示让苏晚棠怔了怔。
他对这样平凡的夜晚，对他们共同照顾孩子的画面，竟然有着如此深的眷恋。
“笑什么？”陆战野注意到她的表情。
陆战野挑眉，走到她床边坐下，怀里的小承安已经睡熟。“难听也管用，两个都睡了。”
两人相视而笑。
等把孩子重新放回摇篮，陆战野倒了杯温水递给苏晚棠。“再睡会儿，天快亮了。”
苏晚棠接过杯子，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陆战野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无名指那道未愈的伤口上——
“还疼吗？”他问。
“早不疼了。”苏晚棠摇头，却抽不回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却异常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指。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先生那边……有线索了吗？”苏晚棠终于问出憋了一整天的问题。
陆战野的眼神沉了沉。
“警卫连在查那辆接走苏婉柔的车，是省城的牌照，但应该是套牌。至于‘上海来的沈先生’——”
他停顿，“我托人查了上海那边近期来军区省城的人员记录，暂时没有匹配的。”
“他为什么要针对你？”苏晚棠追问，“苏婉柔说，他跟你有仇。”
陆战野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军属大院的灯光零星亮着，远处岗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至少这辈子，我不认识叫沈墨白的人。”
这话里有话。
“那上辈子呢？”她轻声问。
“等我查清楚一些事，再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
他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住你和孩子。”
这话本该让人安心，可苏晚棠心里那丝不安又冒了出来。
后半夜她睡得不安稳，梦见颠簸的牛车、枫叶胎记的手腕，还有一双在暗处注视的眼睛。
晨光熹微时，两个孩子又醒了。
这次是饿的。
苏晚棠喂完奶，陆战野已经煮好了小米粥，还特意打了两个鸡蛋。
他端着碗进来时，苏晚棠正靠在床头，单手按着自己的手腕。
“怎么了？不舒服？”他立刻放下碗。
“没事。”苏晚棠放下手，“就是有点乏力，可能是月子没坐好。”
陆战野皱眉，坐到床边伸手探她额头。“要不要叫李护士长来看看？”
“真不用。”苏晚棠勉强笑笑，心里却有些异样。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疲惫，起初以为是产后恢复慢，但系统明明奖励了美颜丹和灵泉水，按理说不该如此。
等陆战野去团部报到后，苏晚棠哄睡了孩子，独自坐在床边沉思。
【系统提示：宿主是否使用“初级医术传承”进行自我诊断？】
对了，她还有这个。
生产时系统奖励的初级医术传承一直没机会用。
苏晚棠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那部分知识。一股温凉的气流从眉心散开，沿着经络游走。她将三指搭在自己左手腕的寸关尺处，屏息凝神。
脉搏跳动透过指尖传来——滑脉。
起初她以为是产后体虚的常见脉象，但仔细辨别，那滑利如珠的感觉过分明显了。她又换了右手，结果相同。
苏晚棠猛地睁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产后体虚的脉象。这是……
她重新把脉，这一次更加仔细。滑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而且左寸脉明显增强——主心与血脉，也主……
妊娠。
苏晚棠的手抖了一下，指尖差点从腕上滑落。
不可能。双胞胎才出生十几天，她恶露都还没干净，怎么可能又怀孕？
可脉象不会骗人。初级医术传承虽然只是入门级，但基础的脉诊绝不会错。她不死心，又换了几种诊脉手法，结果依然指向同一个结论——早孕迹象，约四周左右。
四周……
苏晚棠脑子飞速运转。双胞胎是早产，孕周28 3天时生的，算起来受孕时间大概是四个月前。而现在如果真是四周身孕，那意味着——
她在生产前就已经怀上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后背冒出冷汗。
双胞胎怀孕期间，她从未有过再次怀孕的迹象。孕吐、胎动、腹部变化，如果有第二个胚胎，怎么可能完全没察觉？而且产检时医生也没提过……
除非。
苏晚棠突然想起生产时的异常——大出血，宫颈突然全开，还有那滴所剩无几的灵泉水。当时情况危急，所有人都以为是双胞胎早产导致的并发症。
但如果……如果不是双胞胎呢？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产后这些天，子宫复旧似乎比预期慢，她一直以为是身体底子差。现在想来，如果里面还有一个极早期的胚胎，在双胞胎出生时因为孕周太小被忽略，在灵泉水和保胎丹的作用下奇迹般存活下来……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战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堂打来的饭菜。
“今天有红烧肉，我给你多打了一份——”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苏晚棠苍白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晚棠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告诉他吗？
说我们可能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在极端情况下存活下来的奇迹？
可万一诊错了呢？
万一只是产后内分泌紊乱导致的假性脉象？
“晚棠？”陆战野放下饭盒，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肩膀。
苏晚棠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担忧。这个男人已经为她扛下了太多——
现在又要告诉他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吗？
“我……”她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暂时隐瞒，“我就是有点累。可能昨晚没睡好。”
陆战野审视着她的脸，显然不信。“你脸色很不好。我还是叫李护士长来一趟。”
“真的不用。”苏晚棠拉住他的衣袖，“你陪我坐会儿就好。”
陆战野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苏晚棠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股恐慌才稍稍平息。
也许真的是她诊错了。产后身体本就复杂，脉象有误也是常事。
对，一定是这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