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不想跟祁禛把关系弄僵,又不可能如实跟他说小说的事,所幸她料到了祁禛会来质问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她抬眸看着祁禛,道:“我就在两年前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太子殿下一面,但当时我一直低着头,方才要不是世子介绍,我都认不出太子殿下。我那么震惊是因为,我没想到,世子跟太子殿下关系那么好。”
也不怪沈清薇想不到这茬。
按理来说,大盛朝所有皇子都是祁禛的表兄弟,她怎么会想到,祁禛独独跟太子关系这么好,这些年,太子跟其他皇子来安国公府的频率也是差不多的。
祁禛紧紧盯着她,“我跟太子关系好,让你觉得很奇怪?”
“世子跟太子殿下是表兄弟,世子和太子殿下关系好,我本不该觉得奇怪,只是方才见到太子殿下,我突然就想起了,民间关于太子殿下与楚王之间明争暗斗的传闻……”
楚王这段时间做得太明显,别说朝堂上的臣子了,便连民间也流传开了太子和楚王兄弟相争的事情。
沈清薇淡声道:“我突然就有些担心,世子与太子殿下这般要好,会不会……也参与到了朝廷的勾心斗角中,而我先前帮世子查案,可也会无意间惹到什么麻烦,世子知道的,我一个弱女子,没有能力在强权面前保全自己,所以,我一直避免掺和进朝堂的事情中。”
祁禛眸色微闪。
确实,不管是英雄村那个案子,还是尸体还魂案这个案子,她看起来都十分谨慎。
虽然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她这番话,还是暂时打消了他对她的疑虑。
祁禛嘴角微抿,“我不会让你被牵连到那些事情里。”
这是默认了,先前那两个案子,确实都跟朝廷的勾心斗角有关。
沈清薇嘴角微扬,“我自是相信世子的,我也知道很多事,世子不好提前跟我说,放心,我方才已是调理好了自己。我以前确实不想接触跟那些事情相关的案子,但开阳发生的案子,有多少是跟官宦权贵毫无关系的?我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不能妄想着完全避开,只能想办法保全自己。”
祁禛的眉头又微微锁了起来,“你要走哪条路?”
“我先前不是跟世子说过,我一直在为离开安国公府做准备么?”
沈清薇道:“离开安国公府后,我定然要想办法养活自己,而我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一手缉凶查案的本事了。所以,世子以后若还有什么案子需要人帮忙,可以随时找我,像世子这般阔气又好说话的客户,我还是很珍惜的。”
最后,还给自己打了个广告,顺便拍了一下自家大客户的马屁。
祁禛微微一愣,莫名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确实在一步一步地,有条不紊地为离开安国公府做准备。
对于她别的,他也许还有怀疑。
唯有这一点,他却已经确信无疑。
沈清薇自觉已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微微笑着道:“时候不早了,世子早些去歇息吧。”
丝毫没有自己占了他的卧室,要把人赶去书房睡觉的不好意思。
祁禛回过神来,默默地点了点头,顿了顿,嗓音微哑地道了句“晚安”,转身就要离开。
沈清薇却忽地,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住他道:“世子。”
祁禛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她。
这个问题沈清薇犹豫了很久,她知道一旦她问出来,很可能又要引起面前人的怀疑。
但这个问题关乎着她日后做事的方向,而目前能解答她这个问题、又有一定可信度的人,也就是祁禛了。
她淡声道:“太子殿下说,因为英雄村的案子破了,官家终于注意到刑部的人对案子的敷衍,太子殿下趁机重审了不少冤假错案,是真的吗?”
祁禛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会被牵扯进太子和楚王的斗争中,耐着性子道:“是真的,楚王……好大喜功,有他在刑部背后撑腰,其他臣子便是察觉到不对也不敢出面。但你放心,虽然刑部的任侍郎见过你,也暗中查过你,但我已是让人抹去了你所有痕迹。”
敢出面质疑楚王的,只有太子。
这些年,楚王为了抢功劳做的类似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太子也不是第一次站出来质疑楚王,有成功也有失败,然而因着官家对楚王的偏爱,太子碰壁的时候更多。
像这次一般大获全胜,让楚王一党完全说不出话来,是第一回。
沈清薇轻笑一声,“太子殿下倒是心怀百姓。”
祁禛的脸色柔和了些许,道:“太子确实宅心仁厚,我先前在西北边境镇守时,太子也在那里待了两年,亲眼目睹了黎民百姓的贫困潦倒,身不由己。”
“有一年西北大旱,足足五个月没下过一滴雨,西北大地野草枯萎,赤地千里,百姓播下去的种子在灼热的土地里被烤成了粉末,百姓无能为力,只能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祈求上天垂怜尽快降下甘露。太子虽然就在西北,能做的却也很有限,当时他无比痛苦地说,什么血脉尊荣,在黄土大地面前什么都不是,只要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愿意拿一切来交换。”
沈清薇心头微动。
只有深切地感受过自己的无能,才能用更平等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
若祁禛说的是真的,赵齐铭将来,未尝不是一个明君。
至少,应该比那个为了追女人弄得天下大乱,让黎民百姓陪着他一起发疯的肃王好。
她轻吸一口气,笑笑道:“有这样的太子殿下,是我们百姓的福分。我心里安定多了,世子,晚安。”
说完,就关上房门,转身回了房间里。
沈清薇关门的动作,带动房间里的一缕暖香倾泻而出,让站在门口的祁禛,身子微微一僵。
这股暖香,跟她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跟沈清薇说话时,他其实已经隐隐闻到了一些,但还能忽视。
如今这一阵风一般扑过来的气息,却让他忽视不了了。
他方才曾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以前的房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其实,还是有某些地方变了的。
这女子对他生活的入侵,远比他想的要深。
祁禛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能听出来,她对他的解释里还有隐瞒,事关太子,他不是不介意的。
但他莫名地无法质问太深。
难道就因为她帮他破了两个案子,这段时间他们又相处和谐,所以他对她心软了?
这不是什么好信号。
祁禛嘴角微微一抿,道:“福林,派两个人,暗中盯着少夫人。”
福林一怔,连忙道:“是!”
这是怎么回事?少夫人最近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世子又开始防起少夫人了?
顿了顿,祁禛又沉声道:“嘱咐他们,不要打扰到少夫人,除了跟太子相关的事情,少夫人那边的事,不必事事向我禀告。”
福林心头微微一震,虽然想不通少夫人怎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还是立刻道:“是!小人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