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推官不禁暗暗“嘶”了一声,有些无助地闭了闭眼睛。
他最不想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文仵作还在道:“若一个人是自缢而亡,脖子绳痕处的皮肤会呈现深紫色,还会有一些死者不自觉挣扎而造成的擦伤和水泡。然而这个死者脖子上虽然也有绳痕,痕迹也深入皮肤,但没有出现青紫赤色,更没有任何擦伤或水泡,这说明死者被吊上绳索前已经死亡了。更别说,死者脖子上还有一圈环状绳痕,绳痕深入皮肤,呈青紫色,这才是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死者是被人用绳子勒死后,再挂上天花板的。”
“而且,小人在死者的两只手的手腕上,发现了被绑缚过的痕迹。”
文仵作一边说,一边撸起了死者两边的袖子,指着手腕处的一圈绳痕道:“这大抵是凶手对死者施暴前,防止死者挣扎,所以先用绳子把他的手绑了起来。凶手应该是趁着死者睡觉时,把他的手绑起来的……”
韦从一立刻道:“不可能,先生睡眠很浅!如果有人绑他的手腕,他定能察觉!”
文仵作微愣,神情凝重了几分,“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挣扎的痕迹,如果这位郎君说的是真的,凶手很可能是用某种法子把死者迷晕后,再绑起他的双手。”
张推官眉头紧皱,“这般说来,他明明已经迷晕了死者,却还是把他的两只手绑起来,这是担心迷得不够深,死者在彻底没气前挣扎,会闹出什么动静吧。”
文仵作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张推官又不禁轻“嘶”一声,“这凶手倒是谨慎又狡猾。”
然而,最让人头疼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蒋先生既然是被杀死的,凶手又是怎么进到这个房间的?!
他进来后,又是怎么在保持门窗反锁的情况下,离开的?!
张推官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他的眼眸顿时猛地瞪大。
外头怎么有一个这般可疑的女子?!
最莫名的是,他怎么竟觉得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在某种感觉的牵引下,张推官缓缓走了出去,走到了那女子面前,眉头紧皱,试探地道:“这位娘子……”
沈清薇一直看着他,这会儿,面纱后的嘴角微微一勾,淡声道:“张推官,许久不见。”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张推官的眼眸瞪得更大了,也终于把这双显得过分死寂的眼眸,和脑海中某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眼眸串联了起来!
“沈夫……”
“嘘。”
沈清薇在他喊出她的名讳前,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轻笑一声道:“张推官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虽然不知道这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在搞什么鬼,但想起她上回神乎其神的破案技巧,张推官还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好,请。”
随即,沈清薇带着张推官,在一众人讶异的目光下,走到了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沈清薇站定后,劈头便来了句,“看来这个案子让张推官很烦恼。”
“对啊!”
张推官揉了揉脸,都这时候了,也没必要遮掩什么了,“这个案子里的死者蒋流川可是郑州清安书院的先生,他好些学生都已经入朝为官了,一旦他被人杀死的消息传出去,只怕会引起大乱,届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我也难做啊!”
今天的死者原来是这样的来头。
沈清薇眸色微闪,嘴角微勾道:“张推官有何难做的?只要找出杀害蒋先生的凶手,这个案子未尝不能成为张推官的一个机遇。”
都是聪明人,张推官立刻听出了什么,眼神一亮,“沈夫人来到这里多久了?莫非沈夫人对这个案子已是有了什么想法?”
沈清薇却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在张推官到来之前已经在这里了,但我目前掌握的情况,跟张推官差不多,只是……”
不待张推官露出失望的表情,沈清薇就淡声道:“这个案子,我能协助张推官把它侦破。我的查案技巧,张推官上回在淮阳春已经见识过了,张推官若愿意相信我,我不会让张推官失望。”
上次淮阳春的案子让张推官印象太深了,他对沈清薇是信服的。
何况他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个有才之人的协助。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他困惑地看着沈清薇,“沈夫人为何愿意帮我?”
总不能,只是因为她喜欢查案吧!
张推官便是有些傻白甜,也是官场中人,知道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
果然,沈清薇下一息就道:“我帮张推官查案,自是有要求的,我先前帮人查案,都是明码标价,查一次案子,十两银子。”
“十……”
张推官差点失声大叫。
虽然大盛朝官员的待遇不算低,他作为开阳府从六品的推官,每个月到手的俸禄有约三十五两。
但这三十五两银子他得养一大家子啊!按照沈夫人的收费,他多请她查几次案子,家里只怕就揭不开米缸了!
幸好沈清薇及时安抚地道:“但看在我跟张推官是老熟人的份上,我不是不能给张推官一个优惠价,若张推官答应我几件事,我再优惠多几成也不是不可以。”
张推官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沈夫人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沈清薇淡淡一笑道:“我希望张推官能帮我隐瞒我的身份,以后对外,只唤我沈娘子。此外,张推官在开阳府,定然时常接触到许多案子或报案之人,若有些案子开阳府没有能力或多余的精力解决,可以介绍给我,让我赚点外快。”
沈清薇选择张推官作为她事业开展的第一步,并不仅仅是因为张推官早就知道她破案的本事。
从上次他跟祁禛他们的相处来看,至少他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利益纠葛,何况看张推官的谈吐穿着,他应该只是寒门出身,身世背景相对简单。
他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张推官听明白了。
这沈夫人是想把查案做成一个买卖啊!
他比方才沈清薇开价十两时还要惊愕,“不是,沈夫人,你何必呢?你如今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安国公府总不会短了你的吃喝……”
沈清薇垂了垂眼帘,淡声道:“上回世子爷对我的态度,张推官也看到了,我在安国公府的日子,没有张推官想得那么好。我只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孤女,不敢把我的一生都指望在别人身上,难得我爹传授给了我一手破案的本事,我完全可以靠自己挣出一个更好的人生。便是……以后我因为某些事离开安国公府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听天由命。”
张推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沈夫人看似什么都没说,又看似什么都说了。
确实啊,这高门大户又哪是那么好待的!
他以后可也不想自己的宝贝闺女攀什么高枝!
看到沈清薇,他莫名就想起了自家闺女,顿时起了几分怜惜之心,心一横点头道:“行吧,我答应你!”
沈清薇在面纱的遮掩下,悄然扬起一个笑容,眼帘微抬道:“如此,我以后帮张推官破案,一次就算一两银子好了。当然,是破了案子才算钱,若我破不了案子,分文不收。”
一两银子,虽然也有些贵,但许是有十两银子这个前车之鉴,张推官莫名有种自己赚了的诡异感觉。
他又点了点头,道:“行!既然说好了,就请沈夫……沈娘子随我来!”
沈清薇于是跟在了张推官身后,朝发生了凶案的房间走去,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这才是,属于她的战场。
? ?感谢亲们的打赏和宝贵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