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切并非没有预兆,比如先前沈国富缩减了好几次的开支,又比如他总是紧锁的眉头,纺织行业本来也在走下坡路。
这些,苏清禾是能感知到的。
只不过沈国富一次又一次地宽慰她,这是经济周期,这是很正常的。
他让她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他在商场起起伏伏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沈国富是不会让自己的妻儿饿肚子的。
于是,苏清禾便相信了……
其实,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呢?
离开吗?可离开了沈国富她又能去哪里呢?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工作过了,早已经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她只能这样自闭双眼,盲目地和他生活在一起。
直到……
越来越多的银行催收上门,直到工人罢工,直到沈国富告诉她,现在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
那一刻,苏清禾的天都塌了……
她哭、她闹,她痛哭是自己嫁错了人,信错了人……
沈国富就只能安慰她。
“不是的,咱们还有机会,还有宁宁……”
沈柚宁已经成年了,当初离婚时,在她妈妈的强烈要求下,那套老房子是挂在她的名下的,还可以用她的身份证,可以让她抵押,可以让她担保……
不管做什么都好,只要能弄出钱来。
“那还等什么?快给她打电话啊!”苏清禾催促着。
到了这一步了,他们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门心思都在抓钱上头,只要抓到钱,能把这阵儿抵过去,或许还能起死回生呢?
至少,这是苏清禾唯一的念想了……
可这唯一的希望是被苏清禾自己断掉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绝,或许沈柚宁现在还愿意回来,还愿意帮他们。
可是现在么……
沈柚宁连电话都拉黑了。
苏清禾没有办法,都能掩面一个劲儿地落泪。
她说:“老沈,我没办法跟你过了,不是我狠心,是我也要生活,我还有儿子,我要为儿子考虑!”
苏清禾说着,拉着儿子便要走。
其实,她现在走也已经是无处可去了……
但至少,她能吓得住沈国富,这不?沈国富一看她这样,当即就吓得不行,赶紧拦住她。
“你先别这样,你给我点时间,一点点时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宁宁的亲生父亲,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放着我这个亲生父亲不管吧?她会帮我们的!她一定会帮我们的!”
…………
沈国富在这边算盘打尽的时候,沈柚宁和妈妈倒是潇洒开心。
海边的太阳真好啊,她晒得都快要脱皮了,她们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一点酒店的自助餐,下午晒晒太阳,晚上再去海边派对喝喝酒。
这样的日子能不快乐?
顾兰枝是那种开放随性的性格,能和女儿处成朋友,接受女儿喝酒,也接受女儿穿各种泳衣,这样的妈妈谁能不爱?
两个人相处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甚至,沈柚宁还帮妈妈找到第二春了呢……
一个顾兰枝高中时期的朋友。
“兰枝!”
当时,是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沈柚宁正在取酒,听到身后有人唤她们,一回头,看见的是一张干净、儒雅的脸。
对方一看到顾兰枝明显很惊喜:“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呢!”
“你是……”
顾兰枝却没认出对方。
“是我啊,池砚川!高中的时候,我坐你后排!”
“啊……”
顾兰枝想起来了!
“池班长啊!好多年没见你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见你了!这么多年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可不是吗?”池砚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年轻啊!”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老了……”顾兰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毕业后,你都在哪儿发展呢?”顾兰枝问他。
“嗨,就这些,搞搞金融,开了家小公司。”
“你呢?”
池砚川问:“读书的时候,你就最厉害了,是大学霸,这些年,一定发展得很好吧?”
“我……”
说到这儿,顾兰枝低头有些黯然。
“是啊,那个时候意气风发,以为自己一定大有作为,结果呢……呵……”
她冷笑了一声:“投入了一段婚姻当中,看错了人,落得离婚收场,到了中年,一事无成。”
顾兰枝正在这儿感伤呢,谁料对方竟然眼睛一亮。
“你离婚了?”
“啊……我……我是说,没想到他乡遇到旧识,就连命运也这么相同,这还真是……巧合,哈?对了,你还记得我读书时给你写过情书吗?”
…………
沈柚宁端着两杯酒,看到妈妈和这个叔叔聊得如此投机,自己好像有点儿多余,吐了吐舌头,选择默默溜了。
那天晚上,顾兰枝和池砚川在酒廊里一直聊到了凌晨才回来。
妈妈说,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沈柚宁只觉得好笑:“是想起了很多恋爱的感觉吧?”
“就你皮!”顾兰枝故作嗔怪地戳了戳沈柚宁的额头。
顾兰枝矜持,离婚后,她心里有伤,一直不愿意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再加上女儿还在这儿呢,更是不愿提感情的事。
可是耐不住总是“巧合”啊……
吃早餐的时候,下午的沙滩处、图书馆里,没偶遇之前,没觉得这片海滩这么小,一偶遇上了,真是处处都是这个叔叔的身影。
甚至回去的飞机上,还能遇见他。
“真巧啊,没想到咱们是一趟航班啊!”
他笑着感叹,实则那点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
沈柚宁坐在妈妈旁边,低着头笑:“这位池叔叔的演技也太差了吧?谁不知道他套了我们的航班信息,特地改签的?
啧啧啧……”
是啊,要说演技这位实在是太笨拙了,连沈国富的一半都比不上。
顾兰枝人到中年了,但脸皮还是那么薄,被沈柚宁这么一揶揄,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行了,行了,小声些,别叫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
沈柚宁收起了玩笑,开始多了几分认真道:“妈妈,我觉得这位池叔叔挺不错的,你们可以发展一下试一试。”
“真的?”顾兰枝问:“你不反对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妈妈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了女儿的这个话,顾兰枝也算是吃了定心丸,有些事情,她也可以认真考虑考虑了……
可顾兰枝还没考虑清楚呢,一落地,她便见到了另一个乱她心智的人。
沈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