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釉的声音从主控台前传来,银白色的短发在星舰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转过身,双臂抱胸,目光在沈听澜和顾行之之间来回游移。
沈听澜举起了手中的盒子。
“这个。”
沈听澜笑了一下。
“但是不能给他们欸,首先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其次,除了我,这东西谁拿谁死哦。”
主舱里安静了一瞬。
周釉面色变化了一瞬。
魏枫举手,凑过来点头附和,“大A,她这两句话都没说错,确实是这样。”
不是沈听澜怕字母团的人打她的盒子的主意才说的屁话。
魏枫没有说全,但周釉听懂了。
魏枫虽然大多时候不靠谱,但涉及字母团的性命和前途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周釉转回去,让开主控屏幕,让大家都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这些红色光点代表对方的星舰。
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那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星舰外的宇宙空间中,几十艘联邦军方星舰已经完成了战术合围。
舰载炮的炮口对准了他们,能量读数在屏幕上稳定攀升,随时可以开火。
更远处,还有至少三艘重装舰在坐标外围游弋,像是等待猎物的鲨鱼,将所有的逃生路线堵死。
有人凑过去看,啧啧两声,吹了个口哨。
“这阵仗,抓星际头号通缉犯都够了。”
周釉没理他,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调出战术分析界面。
“包围圈半径三千公里,舰载炮覆盖所有角度。外围还有重装舰,装备了长距离拦截系统。”
她摇了摇头,道:“扛不住,也逃不掉,看看有没有的谈吧。”
她话音刚落,外接联络模块就有了响应。
是军方的人要和他们通话。
周釉顿了一下,看向沈听澜和顾行之两人。
沈听澜点头,“听听他们的要求吧。”
对面传回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人像。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魏榆。
魏枫脸都绿了。
他尖叫,“我都让你不要挑衅她了!!”
沈听澜瞥他一眼,叹了口气,怜爱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你姐发现你的时候,她就不可能放过你了。你姐拿你钓鱼呢。”
刚正不阿的刑警姐姐突然阿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放他们进山谷,是为了钓鱼。
放他们出山谷,是为了收网。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而且,她和顾行之对魏枫的调笑也没有错。
这位玩遍虚拟世界的数据天才,在他姐面前和白纸一样。
魏榆看不见字母团里的人,但这不妨碍她用冷硬的态度和语言给他们这些星盗下最后的通牒。
“三十分钟内,如果你们不交出污染者和你们从克洛星带走的东西,第十三军团将强行登舰。”
魏枫盯着魏榆的影像,蔫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那个只有力量没有脑子的蛮力双胞胎姐姐面前翻车。
从小到大,魏榆在他心里的形象都是“能动手绝不动脑”。
小时候打架,魏榆冲在前面,他在后面指挥。
上学的时候考试,魏榆抄他的答案,他负责递小抄。
甚至连精神力觉醒,魏榆都是靠蛮力硬扛过去的,而他轻轻松松就掌握了精细操控。
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个从小到大都被他压了一头的姐姐,是怎么把他从头到尾算计得死死的。
沈听澜又一次怜爱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
她转身面对主控屏幕,声音沉稳。
周釉抬头。
“各位,情况你们都听到了,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还是那句话,打确实打不过,逃也够呛,我们目前除了投降没有别的办法,你们呢?”
她看着一脸淡定自若的沈听澜。
一旁的顾行之看着沈听澜开口,“我能拖住两艘星舰,和他们合作一下,可能有机会突围。”
沈听澜盯着他,“可能性有多大?”
“三成。”
沈听澜弯了下嘴角,“我有个十成十的法子,你要不要试一试?”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沈听澜。
但沈听澜只看着顾行之。
顾行之问:“我们?”
沈听澜点头。
顾行之伸出手,“那就试一试吧。”
他也盼望着,从沈听澜这里,看见污染之力的极限,看到他和沈听澜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抹去那个恐怖的不平等的契约。
算计藏在眼下,波涛汹涌。
沈听澜没有从顾行之的眼里看出爱意。
很好,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行之。
沈听澜转头看向主控屏幕上的军方星舰。
“离他们近一点。”
周釉皱眉:“多近?”
“越近越好。”
周釉看着魏枫,魏枫点了点头。
周釉又看向顾行之。
顾行之靠在墙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她的。”
周釉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操作台。
“全体注意,启动引擎,向包围圈中心移动。”
操作台前的团员们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星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舰身微微震动,开始向前移动。
主控屏幕上的距离数字在不断缩小。
三千公里。
两千五百公里。
两千公里。
军方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警告声,声音冷硬如铁。
“你已进入联邦军方管制空域,立即停船,重复,立即停船。”
周釉没有理会。
一千五百公里。
一千公里。
“最后警告!立即停船,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星舰依然在前进。
八百公里。
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这个距离,已经在军方星舰的舰载炮最佳射程之内。
她看见正前方星舰的舰载炮亮了!
对面要开火了!
周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稳稳地按在操控杆上,没有一丝颤抖。
“够了。”沈听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星舰减速,悬停在距离驱逐舰不到三百公里的位置。
军方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最后通牒。
“目标星舰,你已进入攻击范围。限你方在六十秒内交出污染者及非法所得物品,否则我方将采取武力登舰措施。”
六十秒倒计时在主控屏幕上亮起,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像是催命符。
魏枫扭头看向沈听澜,眼神里有紧张,也有信任。
“你要做什么?”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
她转身看向顾行之。
“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顾行之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可以。”
沈听澜伸出手。
顾行之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沈听澜恶趣味地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指缝贴合,掌心相抵。
她感受到了顾行之指尖微微的僵硬,也感受到了他腕间脉搏的加速。
心跳快了。
不止一拍。
沈听澜抬起头,看向顾行之的眼睛。
那双一贯深邃沉静的黑色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沈听澜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得逞,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确认了。
这个人,卑劣的算计之下,还有一分心动,多有意思。
顾行之在那笑容里晃了一下神。
就在这一刹那,沈听澜动了。
黑暗之力从顾行之的体内被抽离,顺着相扣的十指,如潮水般涌入沈听澜的掌心。
那股力量在她手中凝聚、压缩、膨胀。
黑暗没入沈听澜手中的黑色宝石之中。
黑暗之力从星舰内部向外扩散,穿过合金舱壁,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向宇宙空间蔓延。
主控屏幕上,军方的雷达出现了大片盲区。
通讯频道里的警告声变成了杂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惊慌的询问。
“报告!雷达出现异常!”
“无法锁定目标!”
“这是什么?能量读数在飙升!”
“污染!是污染!污染指数在急速上升!”
最后那一声,带着明显的恐慌。
沈听澜闭上眼睛。
黑暗之力在她脚下铺展开来,以星舰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对黑暗本身的主权宣告。
宇宙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后,一双血色的眸子的虚影,在星空中缓缓睁开。
那眸子巨大得遮住了半片天幕,冷冷的、没有感情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几艘星舰。
瞳孔中是深不见底的血红,像是两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驱逐舰上的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在他们心中响起。
清脆的、平静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
“放行,你们将拥有一位可以完美控制污染的朋友。”
“围堵,你们将拥有一位能将世界变成炼狱的敌人。”
主舱里一片死寂。
魏枫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去,你这么牛?
顾行之看着沈听澜的侧脸,没有说话。
那双血色的眸子在虚空中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缓缓闭合。
黑暗之力没有消散,而是萦绕在星舰周围,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但雷达清晰可辨的屏障。
军方的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魏榆的声音响了起来。
“污染是不可控的。”她说。
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它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不分敌我,不分边界。你从克洛星带走的东西,携带着高浓度的污染因子。放你走,你会在下一个星球、下一个星系留下同样的污染源。”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污染从来没有可控的先例。”
沈听澜看着窗外的星舰,嘴角微微上扬。
“污染从来都不是不可控的。”
她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不能控制,说明你们笨。”
主舱里,顾行之勾了下唇角。
魏枫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笑,但“你们笨”这三个字从沈听澜嘴里说出来,配上军方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星舰和舰载炮,讽刺效果直接拉满。
不等对面回答,沈听澜就给他们演示了一下什么叫笨和聪明。
萦绕在星舰周围的黑暗之力,被一丝不剩地收了回来。
不是驱散,不是压制,是彻彻底底的吸收。
宇宙空间中的污染浓度,在几秒之内,从危险阈值降到了零。
主控屏幕上的污染读数归零。
军方的雷达恢复了正常。
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污染监测仪。
数字是零。
从峰值到归零,只用了不到十秒。
污染被污染者吸收了?
不。
污染被污染者控制了。
怎么可能。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如此感叹。
军方的通讯频道里很安静,但对面不可能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只不过,之前是提心吊胆的等,现在是随心所欲的等。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新的声音出现了。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沙哑而低沉。
“放行。”
通讯中断。
星舰的舰载炮开始充能。
不是准备开火,而是关闭系统,炮口归位。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周釉没有犹豫,立刻启动星舰引擎。
星舰加速,从缺口驶出封锁圈,冲入宇宙深处。
身后,克洛星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星海中。
主舱里安静了很久。
字母团的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有个年纪小的小孩,神情恍惚的发声,声音有些发飘。
“所以……我们这是,没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魏枫瘫在椅子上,闷闷的。
“我姐知道我干星盗了。”
没有人安慰他。
周釉走到沈听澜面前,站定。
“多谢。”
沈听澜:“咦?该是我谢谢你们吧?那个时候,你们都没有直接把我交出去。”
周釉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一瞬,她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随后,转身回到主控台前,开始安排航线。
魏枫不emo了。
看向沈听澜。
“你刚才那一下看起来比顾行之还牛。”
沈听澜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不厉害怎么让他听我的。”
有理。
魏枫了然,然后同情地看了顾行之一眼。
原来不是被吸引,是被打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