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裂缝涌出的蓝光铺天盖地,把幽深的裂谷照得通亮,没有半点阴影。
陆玖蹲在山洞洞口,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死死盯着下方。
几天的持续撕扯过后,裂缝彻底撑开一道可供单人穿行的口子。
裂口边缘极不规整,像是被人从对面硬生生地给撕开,缝隙间不断往外冒着细碎白烟。
裂谷底部温度极高,热浪一层层往上翻涌,烤得人脸皮发紧。
脚边的灰灰没了往日的活泼,整只狗趴伏在地,脑袋埋在前爪里,尾巴紧紧夹着,耳朵向后贴死,浑身都透着不安和忌惮。
山洞外,厉擎苍稳稳立在崖边。
他左右手各握一把战刀,一轻一重,刀身映着刺眼蓝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身后十名各族精锐分列站定,鹰族、狐族、蛇族、熊族全员凝神屏息,武器紧握在手,目光锁着谷底的裂缝出口,不敢有分毫松懈。
陆玖站起身,走到厉擎苍身侧。
她抬手摆正背上的铁刀,又检查了一遍腰间贴身的骨刀,怀里的药包和打火石稳稳贴着心口。
肩膀的旧伤被持续的热浪烘得酸胀发麻,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压下这种不适感,凝神戒备着。
骤然之间,谷底蓝光亮度暴涨数倍,刺得人睁不开眼。
灰灰猛地从地上弹起,对着裂缝疯狂吠叫。
急促尖锐的叫声在狭窄的裂谷间来回回荡,层层叠叠,满是警示。
厉擎苍五指收紧,他牢牢攥紧刀柄,全身筋骨瞬间绷紧。
下一秒,裂缝的蓝光里,走出了人影。
先是一截黑色裤腿、黑色皮靴,踩在谷底碎石地上,发出清晰的落地声响。
紧接着,上半身显露出来,黑色紧身作战衣勾勒出利落身形,腰间挂着一把造型陌生的短枪,手里端着一杆修长的步枪。
陆珍珠,真的出来了。
她整个人踏出裂缝,站在光亮褪去的裂口前,微微抬头,望向兽世的天空。
昔日的长发剪得极短,看上去利落又冷硬,脸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冲淡了往日的柔弱,只剩一骨冷冽。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适应这片久违的空气,随即视线抬起,精准落在崖上的两人身上。
她脸上的笑意没变,眼底的温度却一下子凉透。
她抬手端平步枪,枪口笔直对准厉擎苍的方向。
陆玖下意识一步踏出,挡在厉擎苍身前,直面谷底的人。
“姐姐。”
陆珍珠开口了,嗓音有些低沉和沙哑,像是常年被风沙磨砺过,带着陌生的质感,“你还活着。”
陆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陆珍珠缓缓放下枪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紧接着,裂缝的蓝光里接连有人走出。
清一色的迷彩作训服,脸上涂满深色油彩,身形高大挺拔,每个人都手持制式武器,背着厚重背包。
一人、两人、三人……
足足六名全副武装的壮汉,整齐站在陆珍珠身后,六把步枪齐齐抬起,对准崖上的所有族人。
局势瞬间失衡。
厉擎苍不退不避,他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战刀交叉横在胸前,刀尖朝外,摆出死守的姿态。
灰灰焦躁地来回跑动,一会儿冲向崖边,一会儿折返护在陆玖脚边,进退两难,它只能不停低呜,浑身毛发尽数炸开。
“姐姐,下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陆珍珠抬声喊道。
陆玖抬脚就要往下走。
身侧的厉擎苍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
陆玖回头看他,轻声安抚道:“没事。”
他沉默着,然后用力握了握她的掌心,才缓缓松开。
无声的叮嘱,尽数藏在动作里。
陆玖顺着陡坡往下走,灰灰紧紧跟在她脚边,獠牙外露,警惕戒备着。
走到谷底,两人相隔不过三步,面对面站着。
“你瘦了很多。”
陆珍珠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也变了不少。”陆玖平静地回应。
陆珍珠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坦然道:“对面的日子不好熬,但熬出来了,一切都值。”
她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枪械,目光带着压迫感:“这些东西,这片世界没人见过。姐姐,你说我把这批武器送给火部,你们苍狼部落,能撑得住几天?”
“你可以试试看。”陆玖神色未变。
“你不怕?”陆珍珠此时,眼底寒意更浓。
“怕也没用。真要打,我只能接着。”
陆珍珠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转头对着身后六名壮汉,吐出几句晦涩难懂的陌生语言。
话音落下,六把步枪同时抬升,枪口齐齐对准崖上的厉擎苍和守在洞口的族人。
陆玖手指一紧,悄然按住了腰间的骨刀,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对峙最紧绷的时候,陆珍珠转头看向身后的裂缝。
谷底的蓝光正在慢慢黯淡,撑开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
“裂缝要关了,我该走了。”陆珍珠淡淡开口。
“你特地撕开裂缝回来,就为了说这些?”陆玖出声追问。
陆珍珠退到裂缝边缘,在即将踏入蓝光的前一秒,她突然回头,目光很强势。
“我回来就是告诉你一句,姐姐。这片地盘,从今往后,我要定了。”
话音落尽,她转身踏入蓝光之中。
六名武装壮汉依次跟上,一个个身形没入浮动的蓝光里。
最后一人入缝前,也回头看了陆玖一眼。
他的眼神没有敌意,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怜悯。
转瞬之间,他也消失不见。
不过数息时间,裂缝彻底合拢,谷底蓝光瞬间消散,整片裂谷重回幽深的黑暗。
刺骨的北风从北边山口灌进来,吹散了残留的温热,寒意瞬间裹满全身。
灰灰对着闭合的裂缝低吼几声,很快收敛敌意,它快步跑到陆玖脚边,大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腿,低声呜咽着。
崖上的厉擎苍快步冲下陡坡,几步来到陆玖身前。
快速扫视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半点伤势后,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带着紧绷的力道,握着刀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冰冷的刀刃轻轻贴在陆玖后背。
灰灰不甘被挤开,硬是钻到两人中间,尽管被压得哼哼唧唧,它却死活不肯挪步。
陆玖埋在厉擎苍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铁血气息。
裂缝暂时闭合,陆珍珠暂时退走。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
她带走的新式武器、训练有素的人手,还有势在必得的野心,早晚会再次撕开两界通道。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