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断壁残垣。腥臭味浓得化不开,直往肺管子里钻。
孟珍半跪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气。她左臂软绵绵垂在身侧,鲜血顺指尖往下滴。
“扛不住了……”她咬牙暗骂。
不远处,几个披灰斗篷的畸形怪物正一点点逼近。它们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团蠕动肉瘤,不断喷吐带腐蚀性的黑雾。
陆沧从另一侧废墟里翻滚出来,单膝跪地。他手背上裂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黑气在伤口边缘游走。
“别硬撑!”陆沧吐出一口血水,声音嘶哑。
他右手死死攥一块不规则的灰色晶体。那是从天机阁祭坛上硬抠下来的“未污染碎片”。
晶体表面布满晦涩纹路,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孟珍抬头看他,视线穿过弥漫的黑雾。她掌心忽然腾起一团莹白光晕。
“净化生机”在共鸣。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隔空牵扯。蓝光与白光交织,发出尖锐嗡鸣。
黑泥似乎极度畏惧这股波动,猛地停滞。那几个畸形怪物发出凄厉尖啸,齐刷刷扭头,盯住陆沧手里的晶体。
“它们怕这个!”孟珍眼睛亮了一下。
陆沧却没有半点喜色。他死盯着手里的碎片,手腕不受控制颤抖。
“退后!”他猛地冲孟珍大吼。
晚了。
碎片里的蓝光骤然暴涨,化作实质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四周。孟珍掌心的白光被强行扯过去,两者在半空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窒息的静默。
空间仿佛被撕裂。一股远超常人认知的古老威压,兜头砸下。
融合开始了。
孟珍首当其冲,被那股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她感觉脑髓里被人塞进一把钢锯,疯狂拉扯。
冷汗瞬间湿透脊背。她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该死……”陆沧低咒一声。
他距离碎片最近,承受的压迫感是孟珍的数倍。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
天机阁的怪物们察觉到危险,发疯般扑过来,试图打断融合。
黑雾化作无数利刃,铺天盖地斩下。
陆沧猛地抬头。他眼中布满红血丝,像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如果放任融合继续,这股狂暴能量绝对会把孟珍撕成碎片。她的“净化生机”根本承受不住古老意志的冲击。
他没有犹豫,硬顶着威压站直身体。
“给我滚过来!”陆沧一把攥住半空中的蓝白光团。
能量顺他的手臂倒灌入体。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剧烈痉挛。
“陆沧!”孟珍终于夺回部分身体控制权,嗓音变调。
她亲眼看见那团光直接没入陆沧胸口。他外套瞬间化为齑粉,露出精壮上身,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古老的幽蓝图腾。
图腾像活物一样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寸寸开裂。
狂暴的能量以他为中心炸开。气浪掀翻扑上来的怪物,将它们生生碾成齑粉。
黑泥如同遇到烈火的雪,飞速消融退散。
暗处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怒斥。天机阁的高阶祭司见势不妙,果断放弃围杀,捏碎传送符遁走。
威胁暂退,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陆沧死死咬住牙关,鲜血顺下巴狂流。他脑子里涌入一片汪洋。
那不是水,是成千上万年的记忆碎片。
星辰陨落,文明覆灭,无数扭曲触手在虚空挥舞。一个苍老、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臣服……或者毁灭。”
陆沧的神智被这些画面疯狂切割。他拼命想守住最后一点清明。
他看向前方。孟珍的脸越来越模糊,像隔一层毛玻璃。
“老子……绝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蓝白光芒顺两人之间的无形羁绊,倒灌回孟珍体内。
那是经过陆沧身体过滤后,勉强柔和下来的能量残余。
孟珍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视界瞬间变换。
她看到了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川之下,潜伏一颗巨大、跳动的心脏。
心脏周围缠绕无数黑色管线,源源不断向四面八方输送污染。
那是“核心母体”。天机阁所有力量的源头。
这幅画面只存在了短短两秒,便化作尖锐刺痛,扎进她神经深处。
“呃……”孟珍捂住头,痛苦蜷缩在地。
融合结束了。
风裹挟沙尘吹过废墟,带来死寂。
孟珍大口喘息许久,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她抬起头,满脸都是灰土和血污。
“陆沧?”她试探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恐慌瞬间攥紧心脏。孟珍连滚带爬朝他扑过去。
陆沧倒在碎石堆里,紧闭双眼,生死不知。他身上的幽蓝图腾已经黯淡,隐入皮肤之下。
孟珍手抖个不停。她把手指搭在他颈动脉上。
很微弱。脉搏跳动极不规律,时快时慢,像一台随时会报废的发动机。
“醒醒!别睡!”孟珍用力拍打他的脸颊。
陆沧毫无反应。他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极深梦魇。
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孟珍脱下自己的外套,死死裹住他,试图给他留住一点热气。
她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几秒的能量倒灌,让她隐约窥见了陆沧承受的冲击。
那块“未污染碎片”里藏有古老意识。为了保护她,陆沧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硬生生抗下绝大部分同化之力。
现在,他的个人意识正与那股古老意识在脑海里疯狂厮杀。
谁赢,谁掌控这具躯壳。
“你个蠢货……”孟珍眼眶酸涩,骂人的声音却哽咽了。
他们赢下了这场混战,逼退天机阁。但付出的代价太沉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多了一个菱形蓝色印记,像某种烙印。
那是强行接收“核心母体”坐标的代价。这股力量在侵蚀她的生机。
他们两人,都站在悬崖边上。
远处天际泛起一点灰白亮光。黎明快到了。
孟珍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天机阁虽然退却,但空气里依然残留那种让人作呕的污染气息。
母体不死,污染不绝。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冰川下那颗跳动的巨大心脏。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环境极其恶劣。
那是他们下一个目标,也是最终战场。
“我们会去那里的。”孟珍收紧手臂,把陆沧上半身抱进怀里。
她语气很轻,却带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等你醒过来,我们去端了它老巢。”
陆沧依旧昏迷。他指尖微微抽动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意识深处,两股力量的绞杀还在继续。属于“陆沧”的那部分记忆,正被一块块敲碎,揉捏,重组。
他可能会忘记很多人。可能会忘记怎么使用力量。甚至可能,忘记眼前的孟珍。
但他本能抓紧了孟珍的一缕衣角。死死攥住,指关节泛白。
孟珍低头看他那只手,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废墟的灰烬里。
风更大了。裹挟远处的腥气,吹向未知远方。
新的风暴,已经在极北的冰川下开始酝酿。
天机阁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相遇,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孟珍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陆沧眉心。
“净化生机”勉强运转,护住他最后一点心脉。
她必须尽快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熬过这场同化。
无论醒来的是谁,她都会把他拉回来。
孟珍吃力地架起陆沧的一条胳膊,将他大半体重扛在自己肩上。
两人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入灰暗晨雾。
留下身后一地残骸,还有未尽的杀机。
远方,天机阁的丧钟,似乎已经隐隐敲响。但敲钟人,必须付出比死亡更痛的代价。
孟珍没有回头。她盯着前方的路,眼底最后一点软弱被彻底碾碎。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