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钟德音的父母亲过世后,钟德音便与钟德成来往得很少,钟瑰才回来一天,这消息也还没传到钟德成这。
他皱着眉说道:“一惊一乍的,到底是什么事?”
“璨璨、璨璨”,丁寒梅声音颤抖,“璨璨回来了!”
她回来这一路都在想,越想越怕,这些年日子都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这要是当年的事被查出来,还能有她和德成好果子吃?
钟德成哆嗦一下,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嘴难以置信地喊道:“璨璨回来了?”
丁寒梅紧张地站起来去把窗户关紧了,“你还说我呢,你更一惊一乍的。”
“你这消息是真的吗?”
钟德成怀疑地问道,心存一丝侥幸,万一她是听人瞎说的呢?璨璨不是被徐蕙带走了,这么多年了,连徐蕙的影子都没找到,更何况是璨璨那个小孩。
还有那几年饥荒那么严重,徐蕙会不顾自己小孩,把饭给璨璨吃?
钟德成越想越觉得丁寒梅这个消息是假的,他弯腰伸手捡起地上的筷子。
“我亲眼看见的,姐她领着人在医院说,这是我闺女我女婿。”丁寒梅描述着她在医院看见的画面,声音里带着害怕。
“啪嗒”一声,钟德成手里刚捡起来的筷子又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连忙坐起身子,“会不会是假的?”
“寒梅,你听我说,那几年饥荒那么严重,徐蕙能养得了璨璨?”
“说不定、说不定,是别人冒充的,对、是别人冒充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自乱阵脚。”
“姐她肯定是太想女儿了,认错了,认错了。”
钟德成的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他的手拉着丁寒梅的手,眼里带着希望地看着她。
丁寒梅当然希望是钟德音认错了,可她亲眼所见,她开口打破钟德成的希望。
“她就是璨璨,她的眼睛和伯母死老太婆长得一模一样,看过来的时候,我的后背都发凉。”
“你说怎么办啊?德成,要是让姐、姐夫知道我们当年干的事,我们的工作、房子,全都保不住了。”
丁寒梅环视着她的房子,这是纺织厂分的房子,大两室,还有个客厅,她都想好了,等海之结婚了,生孩子的时候,还可以把客厅隔一间出来。
这么好的房子,要留不住了啊,她的海之,她的孙子以后都要去哪里住啊!
当年大伯给的房子他们卖掉了,卖了好大一笔钱,买了工作,战战兢兢地干了这么多年,一点犯法的事都没做啊。
这房子就是他们自己挣来的啊。
钟德成听到她的话,想起伯母的那双眼睛,明明那么和蔼一个人,每次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都吓得他背后冷汗。
那真是璨璨,璨璨从小就和伯母长得像,怎么办?怎么办?
他害怕得吞了口口水,早知道大伯死了以后会给看在爸的面子上给他分点东西,他当初就会闭紧嘴巴了。
“冷静、我们冷静一点,寒梅。”钟德成颤抖地说道。
“姐应该没有那么狠,姐今天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丁寒梅深呼吸了几下,不再去看整个房子,看着面前的钟德成,她回忆着钟德音的态度。
“好像还行,和以前一样,就是让璨璨管我叫堂舅妈,非要分得那么清楚。”
她想了想钟德音的态度,心放下了一些。
和以前一样,钟德成抓着丁寒梅的手松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丁寒梅抱着侥幸心理,“德成,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只要不让姐找到那个人,我们就是安全的。”
“对、对,我想想我想想”,钟德成单手扶着额头靠在饭桌上,仔细想着当年那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戴着帽子,我没看清楚,你也快想一想。”他一拍大腿。
丁寒梅也想着想着,只记起来那是一个冬天,他们还和大伯他们都待在冀省,他们俩要出门买年货去,就听到伯母和大伯在说话。
“德成和寒梅都那么懒,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你不会真要过继他们吧?那我不同意的。”伯母问。
大伯说,“我们有德音,过继他们做什么?”
“是啊,我可先说好,我的东西都要留给德音的孩子,特别是璨璨,璨璨要最多的,你知道的,姑娘家不容易,我们璨璨那么可爱,你忍心让她过得不好?”伯母高兴地说。
“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大伯说。
那个时候她和德成就在窗户外面听着,以为待在大伯身边一分钱都分不到了,两个人又气又心酸。
他们可是大伯唯一的弟弟的孩子,他们当年捐了那么多给国家,留下的他们还一分都分不着,全给璨璨那个小丫头片子去?
又不敢和大伯他们吵起来,姐夫可是当兵的,往那一站都凶得很。
刚巧两人都在气头上,那会儿正过小年,外面的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他们俩烦得很。
两人都气冲冲地冲去买鞭炮,就在巷子放鞭炮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神神秘秘的,听到他们俩在骂人,说什么璨璨的,就跟他们搭话。
那个人长什么样呢?
丁寒梅使劲想着,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想不起来,都十九年前的事了。”
都十九年了,璨璨怎么还找到了呢?
她双手拉着钟德成,不停地给自己找理由,“德成,这件事其实和我们没有关系吧,抱走璨璨的又不是我们,想害璨璨的也不是我们。”
“我们其实什么也没做,我们不要担心,不要多想。”
丁寒梅说服了自己,她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对,你说的对,我们什么都没做。”钟德成努力冷静下来,捡起地上的筷子,走到厨房给自己换了一双。
他扒着冷掉的饭菜,一口一口吃着,嘴里念叨着,“我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和我们没关系。”
“和我们没关系,没关系。”
“寒梅啊”,钟德成嘴里含着饭,哭着道:“不然我们找姐自首、坦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