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眼前这个女孩长着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明明她的五官没有任何狰狞扭曲的地方。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寒意，却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条毒蛇盯着。
顾言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时，后槽牙顿时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想要说点什么把气势找回来，可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发出声音。
江澈收回目光，牵着苏清禾继续往前走。
直到两人走出去七八米远，顾言舟才觉得那股压在心口的寒意慢慢消散。
他攥紧拳头，盯着两人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装，等刘总收网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
傍晚时分，夕阳从西边斜斜地洒进校园，把银杏大道的路面染成了一片金黄。
江澈和苏清禾并肩走在这条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阿澈。”苏清禾忽然开口。
“嗯？”
“咱们是不是快动手了？”
“差不多，前两天老陆把证据送过去之后，刘老爷子已经把手里的所有证据都整合完毕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让刘伟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江澈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转瞬即逝，“他现在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拿到的文件是真的，安插的眼线也没被发现，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人一旦觉得自己赢定了，就会放松警惕，就会露出破绽。”
苏清禾认真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江澈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偏头看了她一眼：“紧张了？”
“不紧张。”苏清禾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声音软乎乎的，“就是有点等不及想看他倒霉了。”
江澈失笑。
他家小病娇平时看着温温顺顺的，骨子里的记仇程度可不是盖的。
两人走出校门，刘安平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江澈拉开后座车门让苏清禾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后，苏清禾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江澈：“对了阿澈，咱们跟刘伟的交易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江澈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逐渐亮起的街灯，“刘伟在他那个私人会所里布了不少人，说是要签正式的文件转让协议。”
苏清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黑吃黑。”
“他一直都想黑吃黑。”江澈抬手揉了揉小女友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股份转让的承诺，签协议不过是给我个由头，把我骗到他地盘上罢了。”
“那你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去。”
苏清禾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江澈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放心，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苏清禾还是有点不放心，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去？”
“真不用。”
江澈收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看着她，“明天晚上你乖乖待在家里，到时候刘叔会在家里带人保护你。”
“等我处理完刘伟的事，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苏清禾瘪着嘴想了一会儿，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澈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
刘伟那边肯定会有保镖，万一真动起手来，她在场反而会让江澈分心。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明明知道他很厉害，明明知道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推演一遍。
苏清禾把江澈的手抓过来，十指交扣，攥得很紧。
江澈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
第二天晚上七点。
刘伟的私人会所坐落在京郊一座不显眼的院子里。
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四合院改建，里面却别有洞天。
红木家具、古董字画、水晶吊灯，每一样摆设都在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
会所的走廊里站了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包厢里，刘伟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顾言舟站在他身后，时不时往门口张望一眼。
“刘总，他该不会不敢来了吧？”顾言舟压低声音问。
刘伟手上的核桃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转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他不敢不来，那份文件是他的命根子，他不拿来换点本钱，以后拿什么翻身？”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出现在了刘伟的老巢里。
刘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江澈会带着保镖，想过江澈会带着警察，甚至想过江澈会带着江大海来谈判。
可他唯独没想到，这小子真就一个人来了。
这份胆量，该说是勇气可嘉呢，还是该说不知死活？
“江澈，来了啊。”刘伟朝对面的沙发努了努下巴，“坐。”
江澈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至极。
好像这里不是刘伟的地盘，而是他家客厅。
刘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
江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随手丢在茶几上。
U盘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最后稳稳停在了刘伟面前。
“诺，这里面都是滨海新城项目的全部核心资料。”
刘伟拿起U盘打量了几下，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收敛干净。
他把U盘递给身后的顾言舟，顾言舟赶忙接过去插进电脑里开始验证。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顾言舟抬起头，朝刘伟点了点头，确认跟前几天他去偷的U盘里的内容一致。
刘伟这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江澈，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江澈啊江澈，你到底是年轻，太天真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墩，咣当一声响，“你以为把文件交出来，今天这事就算完了？”